青铜铃铛在羽翼边缘晃动时,墨羽正俯冲穿过云海。他掌心的玉佩刻着人族文字——那是三年前在葬龙渊,那个叫云辞的祭司塞给他的。那时羽族铁甲已悬在人族城池上空,墨羽作为少主本应指挥掠阵,却因追一只受伤的玄鸟误入禁地。 云辞站在祭坛上,赤足沾着露水,发间银簪挑着半卷《九州刑律》。他抬头看墨羽收拢羽翼落地的模样,忽然笑了:“你们羽族典籍里,可写过‘见祭司者死’?” 墨羽的羽冠在风中轻响。他本该立刻擒下这个擅闯葬龙渊的人族,可云辞的眼睛让他想起母亲讲过的事——百年前羽族公主为救病重的人类书生,折损半数羽翼,最终两人化作渊底并蒂莲。那是羽族禁忌故事,如同此刻他掌心发烫的玉佩。 “我写。”墨羽听见自己说,“从今日起写。” 后来墨羽总在朔月夜溜出羽都。云辞在焚星台等他,膝上摊着竹简,墨羽便用羽尖蘸朱砂,在空白处画小像:云辞执礼器时的侧影,云辞被烛火映红的耳尖,云辞训斥他时蹙起的眉。有次墨羽醉酒,羽翼无意识展开扫灭了灯,黑暗中云辞突然握住他手腕:“你的主羽在褪色。” 墨羽一怔。羽族传说,若主羽开始脱落,便是将死之兆。他抽回手,羽尖却真的飘落一根银白绒毛,在云辞掌心颤动如蝶。 “我早该想到。”云辞声音很轻,“葬龙渊是两族交界死地,你频繁出入,族老们早盯上了。” 暴风雨那夜来得突然。墨羽冲破雷雨赶到焚星台时,只见云辞独自立于祭坛,脚下竹简被雨水泡烂,字句洇成血痕般的红。他扑过去想用羽翼护住竹简,却被云辞按住肩头。 “看看这个。”云辞展开湿透的《九州刑律》,某一页被朱砂圈出——羽族少主若与人族祭司私通,当以血祭平息神怒。 远处羽族铁甲已映亮夜空。墨羽突然明白,云辞这些日子总在深夜写竹简,不是给他画画,是在誊抄那页律法。每抄一遍,就折一只纸鹤压在砚台下。 “跑。”云辞推他。 墨羽摇头,羽翼完全展开,遮住祭坛:“我母妃当年折翼救人,是因那书生已病入膏肓。如今你我皆无恙,何须牺牲?” “正因无恙才更要牺牲。”云辞忽然笑了,那是墨羽从未见过的笑容,像渊底莲花猝然绽放,“若我们活着,两族便永远有理由开战。若都死了,反而能换百年太平。” 墨羽想反驳,却见云辞袖中滑出匕首——正是葬龙渊初见时,那柄插在祭坛上的旧物。云辞反手刺入自己心口时,墨羽的羽翼猛地收紧,带起狂风卷走所有竹简。纸鹤在雨中乱飞,每一只都载着相同的朱砂字:“墨羽,好好活。” 后来羽族与人族真的休战百年。传说是因为少主墨羽在云辞死后疯魔,折了所有羽翼投入葬龙渊,渊底升起双月,照得两族边境再无人敢举兵。 只有老祭司知道真相。墨羽没死,只是每朔月夜会去焚星台旧址。他如今没有羽翼,只是个普通老人,用捡来的断羽在沙盘上画竹简。画完便等风来,吹散沙盘,那些朱砂字便随沙粒滚入地缝——就像当年纸鹤散入雨夜。 有孩童问老祭司,双月Legend里相思劫的“劫”字怎么写。祭司指着自己心口,又指向天空:“你看,一个‘去’,一个‘力’。所谓劫难,不过是有人愿为所爱,赴汤蹈火,力竭而亡。” 风起时,沙盘最后一行字渐渐模糊: “这次换我写结局——你我皆无恙,何须牺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