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出来那天,我发现了身体里的“房客”。 起初只是些小异常——我明明想喝黑咖啡,手却端起了加双份糖的拿铁;深夜刷手机,手指自动切到健身APP,订了三个月后根本去不了的年卡。最诡异的是昨天,我站在公司楼下便利店前,对着货架第三层的草莓牛奶发呆,身体却熟门熟路地走向冷柜,拿了另一瓶,走向收银台。 “先生,您要的草莓牛奶卖完了。”收银员说。 我这才回神,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无糖气泡水,后背发凉。这不是我。至少不全是。 我决定去看心理科。诊室里,医生温和地问:“最近有感觉被其他意识影响吗?” 我还没开口,身体先动了——我的手自动在病历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旁边一行小字:“医生,他暗恋楼下花店老板娘十年了,但连杯咖啡都没送过。”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我死死抓住椅子扶手,对抗着那股想跳起来解释的冲动。医生推了推眼镜,眼神从职业性平静转为饶有兴味:“有意思。多重人格倾向?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愿意让我试试和他‘对话’吗?” 我僵硬地点点头。然后,我的嘴自己张开了,声音是我的,语调却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:“嗨!终于有人能听见我说话啦!这家伙每天憋着多辛苦,我又不是坏人,就想帮他过得好点。” “你自称‘你’?”医生记录着。 “当然!我比他更了解他——比如他上周三在电梯里,明明可以和Anna(花店老板娘)说句话,结果脑子里演习了二十遍‘今天天气不错’,最后只憋出一句‘电梯到了’。”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,眼睛却在翻白眼,“蠢死了。” 接下来的半小时,我在意识深处旁观“他”用我的身体和医生周旋。他准确说出我童年最羞耻的糗事,却同时列出我上周偷看Anna朋友圈时忽略的三个细节——她养猫、讨厌百合、每周三下午关店去上陶艺课。 “所以你不是来捣乱的?”我问,通过咬紧牙关勉强挤出声音。 “我是来当僚机的!”他——或者说我的另一面——欢快地回答,“你十年原地踏步,我急啊。明天她生日,我已经用你手机订了花,备注写‘谢谢你的常春藤,让我每天上班都有绿意’。” 我差点咬到舌头:“什么常春藤?!” “你去年匿名在她店门口放过一盆啊!她养死了,但一直记得。”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出愉快的节奏,“别怕,这次署名是‘一个每天偷看你店门的笨蛋’。” 离开诊室时,夕阳把街道染成蜂蜜色。我站在斑马线前,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那个“家伙”还在,但不再像入侵者,更像一个……过于热心的内在教练。 “现在呢?”我在心里问。 “现在?”我的腿自动转向花店方向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便签,“去把生日贺卡写了。别担心,这次你亲自送。” 我迈步向前,第一次,对即将到来的相遇,有了点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