橙花盛开

影片内容

南方小镇的五月，空气里总是浮动着一种清苦的甜。那是阿婆后山那片老橙园的味道。我和阿远就在这甜涩的气味里长大，一个在晒谷场边疯跑，一个在橙树下默写生字。阿远说，橙花是时间缝在枝头的白纽扣，开了，就停不下。 十五岁那年的花季，阿远要走了。他父亲在城里病了，他得去顶工。走前夜，我们坐在最大那棵橙树下，花被月光洗得发亮。他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，别在我耳边，说：“等我，等橙花再开三回。” 我没说话，只是用力点头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那晚之后，橙花开了又落，落了又开，我数着，阿远却杳无音信。 第三年花开得特别疯，白茫茫压弯了枝桠，风一过，落花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。阿婆在树下扫着花，叹气：“花知道，人不知道。” 我忽然明白了，有些等待，不是用来等到谁的。我剪短了头发，跟着镇上的老师学记账，把那些没寄出的信和少年心事，都锁进了樟木箱。 第七年春天，我竟在镇口新开的茶馆里，闻到了熟悉的橙花香。转身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男人，正笨拙地往青瓷杯里添花茶。是阿远。他鬓角有了霜，眼神却还像当年树下的月光。他没说这些年在码头扛包的苦，只说：“我回来，是因为这儿的橙花，还是这个味儿。” 我们没再提当年的约定。后来，那片老橙园被划进了开发区，推土机开来那天，阿远和我站在田埂上。看着一棵棵老树倒下，他忽然说：“花谢了，土还在。” 如今，我们在镇东头开了间小小的花茶铺，每年五月，总有人问，铺子里那股特别的清甜从哪儿来。我们相视一笑，指向后院——那里，一株从老树根上萌发的新橙，正开得灼灼。有些花，开在枝头；有些花，开在懂得放下的土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