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eerUp
用热情点燃梦想,CheerUp让每个灵魂发光。
黄浦江的夜风裹着柴油味,钻进霞飞路新开的“百乐门”旋转门。十八岁的阿强攥着从苏北带来的铺盖卷,在霓虹灯下眯了眼——那光像水里浮着的血。舞池里,穿墨绿旗袍的女人大腿在开衩处若隐若现,爵士乐从留声机里淌出来,黏稠得像隔夜的糖。 他被分去当服务生,每日在香槟塔与咳着雪茄的西装男人间穿行。某夜,穿珍珠灰旗袍的苏珊摔了威士忌杯,玻璃碴溅到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。“乡下人,看什么看?”她口红艳得像刚吃过人。阿强低头,看见她高跟鞋跟上粘着张当票——是当掉孩子的银镯子换的舞票钱。 后来他总在凌晨四点收摊时遇见她。她卸了妆,在巷口摊子吃生煎,嘴角油光与晨光混在一起。“这年代,”她突然说,竹筷指着弄堂里补蚊帐的寡妇,“她补的是命,我补的是梦。”阿强这才看清她旗袍内衬缝着褪色的百家布。 台风季那晚,百乐门停电。黑暗里有女人尖叫,西装男人咒骂,留声机倒在地上发出呜咽。阿强摸到舞池中央,触到一截冰凉的胳膊——是苏珊。她没跑,坐在旋转地板上,手指在虚空里划探戈的步点。“怕吗?”他问。“怕灯亮。”她笑,“灯亮时,我又得当苏珊。” 次日,当铺老板指着赎回来的银镯子说:“你女人昨儿又当了这个。”阿强没接。他想起昨夜黑暗里,她手指划过他手背的轨迹,比任何霓虹都烫。 后来百乐门换了老板,挂起“摩登时代”的新招牌。苏珊的旗袍越来越短,口红越来越艳。阿强却在一个清晨卷了铺盖。过外白渡桥时,他摸到口袋里有张当票——是苏珊塞的,押的是她最后一件翡翠胸针。背面有字:去租界电车公司找我表弟。 江风把当票吹得哗响。他忽然懂了,这霓虹刺眼的年代,有人用旗袍裹住伤口,有人用当票攥住明天。而他终于看见,霓虹深处,那些补着百家布的、真实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