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驴途

影片内容

老陈牵驴出院门时，夕阳正把土墙染成铁锈色。驴蹄踏在干裂的田埂上，不紧不慢，像踩着某种古老的节拍。儿子小满跟在后面，手里攥着半张发黄的纸条——上面只有三个字：黑石崖。 “这驴今天不对劲。”老陈嘟囔着。往常这畜生走到村口就赖着不走，今天却一直往前，鼻孔喷着白气，耳朵警觉地转动。小满记得父亲说过，这驴是二十年前从黑石崖方向来的，当时奄奄一息，背上还带着道深深的伤口。 他们穿过三道山梁。驴突然停下，用蹄子刨着一处土坡。不多时，刨出个锈蚀的铁皮盒子。老陈的手抖起来——盒子里躺着张黑白照片，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搂着驴，背景正是眼前这片乱石滩。那是他失踪二十年的弟弟。 风卷着沙粒打脸。驴忽然仰天长叫，声音在峡谷里撞出回响。老陈跪在石头上，手指摩挲着照片背面一行小字：“哥，驴会带路。” 原来当年弟弟为寻矿脉进山，遇塌方被驴救出。他把驴托付给村民，自己却再没回来。老陈一直以为弟弟贪恋山外世界，抛弃了家乡。直到此刻才明白，弟弟的骨骸或许就埋在这片石头底下——驴记得每一处转折，记得主人倒下的位置。 小满发现驴的右前蹄有个月牙形白斑，和照片里一模一样。这畜生从未忘记过回家的路，只是主人再也无法跨上它的背。 暮色四合时，老陈把照片按在弟弟可能长眠的地方。驴安静地站着，尾巴轻轻扫过沙地，像在替主人拂去时光的尘埃。回村的路，驴走得很慢，仿佛在等什么人。但老陈知道，有些路，人和驴都得学会独自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