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南深山里,老向导的烟斗在晨雾里明明灭灭。“真要找那个东西?”他嗓子眼儿里滚出的话,像山涧的石头硌人。我们七个,攥着发皱的泛黄笔记,脚下是几乎被苔藓吞没的石阶。笔记属于祖父,一个在1962年失踪的地质队员,最后一页潦草地画着扭曲的图腾,标注着“神殿2019”——没人知道这串数字是日期,还是某种咒语。 石阶尽头,豁然洞开。不是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庙宇,而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天然溶洞。岩壁上,无数盏长明灯不知燃烧了多少世纪,豆大的火苗纹丝不动,把洞壁照成一片病态的橘黄。洞中央,七尊人高的青铜门扉静静矗立,每扇门中央都蚀刻着不同的图腾:蛇、鹰、虎、龟……最后两扇门空无一物,像被人生生剜去了眼睛。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香灰味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。 “七扇门,七个人。”队伍里的心理学家陈姐喃喃道,脸色在火光下像一张揉皱的纸。我们面面相觑。祖父笔记里那句模糊的警告突然清晰起来:“门选人,非人选门。” 第一个是地质员小赵,他冲向了刻着“龟”的门——象征长寿与稳固。手指触碰到冰凉铜纹的刹那,门内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声,小赵脸上绽开狂喜,随即僵住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按在门上的右手,从指尖开始,皮肤迅速干枯、灰败,如百年老树皮般龟裂蔓延。惨叫只卡在喉咙里,他踉跄后退,整条手臂已枯成木乃伊,森白指骨在袖口支棱着。他瘫在地上,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。没有人敢动。神殿不吃科技,不吃理论,它吃的是你骨子里最信的那套。 恐惧像冰水灌满每个人的脊椎。陈姐突然尖叫,指向“蛇”门——她父亲死于毒蛇咬伤,她一生怕蛇。门扉无声开了一道缝,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涌出,隐约有窸窣声。她崩溃了,转身就往黑暗的来路狂奔,身影瞬间被石阶吞没,再没回声。第三个是富商张总,他扑向“鹰”门,图腾展翅欲飞。门开了,里面没有光,却传出他女儿的声音,清脆地叫着“爸爸,救我”。张总浑身剧颤,明知可能是幻象,却还是嚎叫着撞了进去,门轰然合拢,再无声息。 我们剩下四人,缩在溶洞最边缘的阴影里,冷汗浸透内衣。老向导一直没动,此刻才沙哑道:“我祖父是守殿人。他说,最后两扇空门,是留给‘无欲者’和‘献祭者’的。”他枯瘦的手指向那两扇空门,“一扇通往生,一扇通往……成为门的一部分。” “成为门的一部分?”摄影师阿青颤抖着问,他镜头对准过太多死亡,此刻却抖得拿不稳机器。 “就是变成守殿人,永远看着下一批人来,重复这一切。”老向导闭上眼,“或者,推开空门,但需要代价。” 代价是什么,不言而喻。我们看着那两扇空门,像看着深渊的瞳孔。溶洞的永恒寂静压迫着耳膜,长明灯的火苗似乎也摇晃了一下。远处,似乎有新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,缓慢,坚定,正向下走来。我们不知道那是幻觉,还是下一批祭品已至。老向导的烟斗彻底熄了,灰烬落在他手背上,像一小片绝望的雪。我们守着两扇空门,守着祖父笔记里那个无解的谜,守着2019年这个或许根本无关的数字。神殿不回答,它只是陈列着人性最赤裸的切片,在永恒的火光下,等下一个故事,把自己填进那两扇空荡荡的青铜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