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坯房顶漏着光,我攥着腰间的猎刀发愣——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,是丈母娘今早硬塞过来的。重生回1973年的第三天,我还没想好怎么跟这个年代最凶的寡妇相处,她就甩了把柴刀过来:“山里的野猪拱了队里的红薯窖,你跟老娘进山。” 进山的路她走在前头,背篓里装着自制的铁夹和熏兔子用的草药。我盯着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下摆,想起前世她瘫痪在床时攥着我的手说“当初该让你早几年进门”。那时她已是风烛残年,而此刻她肩扛猎叉的脊背绷得像张弓。 “跟紧!”她突然低喝。前方灌木丛窸窣作响,野猪!我下意识要冲,却被她拽住胳膊。她指着一株歪脖子松:“看到树根那块青苔没?下面是陷坑。”她早两天就埋好了夹子。烟斗在她嘴里明明灭灭, Calculating 的侧脸让我脊背发凉——这哪是农村老太太,分明是丛林里的猎手。 但意外还是来了。追到崖边时,领头的母猪突然折返,獠牙直冲丈母娘小腿。我扑过去用柴刀格挡,骨头震得发麻。她趁机将淬了麻药的箭矢射进猪眼,母猪哀嚎着滚下山涧。 “逞能!”她撕开我的裤管查看伤口,手劲大得生疼。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止痛的草药膏——今早出门前,她明明骂骂咧咧说“老娘用不着你保护”。 回村时暮色四合。她忽然停下,从背篓底层掏出个油纸包:“给你媳妇的。供销社新到的的确良,她念叨半年了。”我怔住。她哼了声:“别以为老娘不知道,你重生回来是想躲开上辈子那场旱灾?可这山里的野物、队里的工分、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,哪样是躲得过去的?” 晚风卷着松针掠过她花白的发髻。我忽然懂了——她带我来打猎,从来不是教我怎么捕兽。是要我记住:有些事必须亲手抓住,就像这山里的生计,就像她攥着猎刀守护的这个家。 油灯下,她正给猎刀磨刃。石屑纷飞中,刀刃映出她眼角的细纹,也映出我手里那张泛黄的1973年工分票。重生最大的馈赠,或许就是让我看清:所谓岁月,不过是有人把牵挂磨成利刃,为你劈开所有荒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