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音墙把世界滤成真空。林薇第三次瞥向墙上的电子钟,23:47,鲜红的数字像滴血。她本该半小时前离开,可那首《囚鸟》的尾音还缠在喉咙里,评委老师那句“情感不够”的点评反复灼烧耳膜。为了月底的选拔,她连续一周泡在这间“回声”练歌房,从黄昏唱到子夜。 今夜格外不同。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带着甜腻的香气,像劣质香精混着铁锈。她唱到高音时,音响里自己的声音突然分裂——一个在调上,一个在下面沙哑地重复着几个字:“留下来…留下来…”她关掉设备,那低语竟直接从墙壁传来,带着共鸣的嗡鸣。 心跳开始擂鼓。她冲向门把手,纹丝不动。手机没信号,窗户是封死的磨砂玻璃。她发疯似的拍打隔音墙,声音被吸得干干净净,只有掌心传来诡异的震动,仿佛墙后有巨大的机器在运转。角落的点唱屏幕自动亮起,没有歌单,只有一行字:“轮到你了。” 她蜷在角落,看电子钟跳到00:00。整点一到,所有音响同时嘶鸣,不是音乐,是千百个声音在合唱,重叠成一首她从未听过、却本能会哼的旋律。墙壁开始渗出暗色水渍,空气中弥漫开KTV特有的啤酒与呕吐物气味,却浓烈百倍。她意识到,这不是幻觉——这间房在“吃”掉进来的歌者,用他们的声音与恐惧,喂养它永不停歇的合唱。 她捂住耳朵,但那旋律从骨骼深处渗出。绝望中,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教的摇篮曲,一首极简单、极安静的调子。她颤抖着启唇,没有歌词,只有气声。当第一个音节溢出,狂暴的合唱出现了裂痕。她加大音量,像捧着一簇微弱的火,对抗着滔天的声浪。墙壁的震动减弱了,水渍停止蔓延。 唱到第三遍,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她扑过去,门开了,走廊的冷白灯光涌进来。她冲出去,不敢回头。第二天,她站在“回声”练歌房门口,招牌已换成“旺铺出租”。房东是个圆脸阿姨,听说她问起,摆手:“那屋邪门,之前三个歌手,要么疯了,要么失踪。你运气好,最后一个走的。” 林薇没敢说,她喉咙深处,总残留着一点想哼唱的冲动,尤其在寂静的午夜。那首不属于任何歌谱的旋律,或许已在她身体里生了根——她终究没唱完那首摇篮曲,只唱了半截。而“回声”要的,从来不是完整的歌曲,只是声音的残渣,和随之而来的、漫长的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