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完没完2017
中年男人的时间循环,喜剧外壳下的深刻人生课。
那把油纸伞是在旧物市场角落找到的。竹骨已微黄,伞面是半旧的蓝,绘着几笔疏落的墨兰,边缘有被岁月摩挲出的柔软毛边。我把它带回家,撑开时,空气里仿佛漫开一层极淡的、属于旧时光的潮气。 它让我想起十二岁那年的梅雨季。放学时暴雨突至,我缩在屋檐下,看雨帘把世界织成一片朦胧的水彩。一个穿青布衫的老人走过来,把伞塞进我手里:“孩子,拿着。”不等我道谢,他已转身走进更密的雨里,背影像一幅淡去的速写。伞很大,我举着它,像举着一小片移动的、安静的天空。第二天我带着伞去寻他,在那条老街来回走了几趟,却再没见到那个身影。伞便成了我的,母亲说,这是“有缘”。 从此,每个雨天,我总爱撑着它出门。雨点敲在伞面,声音是闷而绵的“噗噗”声,隔绝了城市的喧嚣,只留下一种被温柔包裹的静谧。邻居小孩好奇地摸它,说像电视剧里的道具;同学笑我老土,我却不恼。这伞有种魔力,它撑开的不只是物理的空间,更是一段可以独自呼吸的、属于过去的时光。 后来我去外地上学、工作,城市多是水泥森林,雨天便利店里随手买的折叠伞更轻便。可每个陌生的雨夜,我总会莫名想起那把油纸伞的弧度,想起老人模糊的侧脸。那把伞最终留在了老家的柜子里,连同我整个少年时代对“缘分”的懵懂坚信——有些人,或许只是命运派来递给你一件信物的使者,伞是信物,雨是信使,而相遇本身,已是完整的答案。 如今我仍爱雨天。当雨声响起,我总会下意识地停一停,仿佛在等什么。有时想,或许所谓“借”,从来不是暂借,而是以某种方式,永远地给予了。就像那把油纸伞,它借走的是一段路,却在我心里,撑开了一整个潮湿而温润的江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