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槐树下,李大山又吐出一口烟圈,斜眼看着自家院门:“娶个媳妇胖得像座山,白吃三年粮!”院里,阿沅正费力地挪动木盆,三百斤的身子压得旧木凳吱呀作响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浮肿的手,想起三年前被后母以“镇宅”为由塞给李大山的夜晚——那夜她对着月亮磕了三个头,月亮没理她。 转机来得猝不及防。端午暴雨冲垮后山,阿沅在塌方的石缝里摸到一枚青玉葫芦。当晚,她梦见自己站在无边无际的麦浪里,金穗低垂如谦逊的臣民。醒来时,葫芦悬在床头,里面传来溪水声。她试着将昨夜剩的半块红薯塞进去,再掏出来时,红薯竟变成了三株带着晨露的嫩苗。 阿沅开始夜夜钻进去。那方空间不过半亩,却随她心意昼夜更替。她种下从娘家带来的最后一把野薏米,第三天就结出紫莹莹的穗子;把李大山扔掉的烂枣核埋进去,第二天长出珊瑚珠似的果串。最神奇的是空间溪水——她渴极了抿了一口,次日竟瘦了半斤,皮肤透出久违的细腻。 变化在第廿一天惊动全村。李大山醉酒摔伤腿,阿沅采了空间里的龙葵草捣敷,三天后他瘸着腿能下地了。更让村人咋舌的是,阿沅喂猪的潲水桶里,竟浮着三朵拳头大的白玉菇。“邪门!”老神婆在晒谷场嚷嚷。当晚,李大山第一次没打她,盯着她端来的、用空间稻穗熬的粥,眼神发飘:“你……是不是撞仙了?” 第七夜,阿沅在空间中央那棵突然结果的菩提树下沐浴。月光穿过枝叶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银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,她赤足踏出空间门槛——晨风撩起她新裁的月白粗布裙,曾经叠三层肚腩的腰肢已盈盈一握,浮肿的脸颊瘦成精巧的瓜子脸,唯有一双眼睛,沉淀着三年苦难磨出的温润珠光。她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草帽,直起身时,朝阳正好掠过她的侧颜。田埂上早起薅草的汉子们锄头“哐当”掉进泥里——那还是李大山家那个蹲着都显壮的媳妇吗? 阿沅没去看村人的震惊。她提着竹篮走向后山,篮里装着空间里摘的七颗金枣——老神婆咳了十年的痨病,该治好了。路过老槐树时,她脚步顿了顿。李大山攥着烟袋从树后转出来,烟丝撒了一地:“你、你是……”阿沅轻轻拂开他抓来的手:“大山哥,明日我来教孩子们认空间里长的灵麦。”她走得很稳,裙裾拂过露水浸润的泥土,身后传来李大山撕心裂肺的嚎叫,像极了那年她被塞花轿时,夜空中孤雁的哀鸣。 如今村人总看见阿沅在黄昏时分走向后山。她背影单薄如剪影,却稳得像生了根。有人说她身上有仙气,有人说她怀揣鬼宝。只有放牛的二毛子有天看见——阿沅在一块青石上盘腿坐着,手里捧着半块黑馍,那是她今早的午饭。她咬得很慢,嘴角却噙着笑,仿佛嚼的是琼浆玉液。夕阳把她融进金色的光里,那一刻,没人分得清,究竟是她在融化光,还是光在融化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