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，不好惹的她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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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九的傍晚，老宅里飘出炸带鱼的焦香。二婶把最后一盘凉菜摆上桌，特意用红辣椒圈在周围摆了个圆。堂妹凑过来小声说：“姑妈明天回来。”空气突然静了一瞬。父亲擦桌子的手停住了，母亲往灶膛里添柴的动作也缓了。大家都知道——那个“她”，要回来了。 姑妈李素芬，全家人口中的“芬姐”，在南方开了二十年酒楼。她走路带风，说话带刺，去年清明回村祭祖，因为堂弟手机外放短视频，直接摔了人家的手机。大年三十她回来，往年都是坐飞机赶年夜饭，这次却提前一天驾着那辆沾着泥点的SUV，后备箱没塞年货，只捆着两个印着“粤菜大师班”的帆布包。 三十清早，母亲在厨房剁饺子馅，刀声越来越急。十一点整，院门“哐当”一声响。她穿着墨绿色羊绒大衣进来，头发一丝不乱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，看都没看供桌上的果品，直接进了厨房。母亲下意识往旁边让，却听她说：“姐，葱油没熬透。”接着夺过母亲手里的漏勺，把半锅油倒进搪瓷缸，重新起火。油星子溅到母亲洗得发白的围裙上，母亲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默默搓了搓围裙角。 午饭是简单的四菜一汤，姑妈用筷子尖拨了拨清蒸鲈鱼，说：“火候差三秒，肉就老了。”堂弟埋头扒饭，姑妈突然抬头：“小宇，你那个‘游戏主播’的执照考了吗？”堂弟筷子一抖，饭粒粘在鼻尖上。父亲咳嗽一声想打圆场，姑妈已经转向他：“哥，村东头那片空地基，我查过，明年三月征地。”她掏出手机划拉出规划图，屏幕光映着她凌厉的眉峰。 年夜饭端上时，十二点的钟声刚好敲响。姑妈破天荒倒了杯二锅头，敬了父母。她夹起一块红烧肉，突然说：“这味道，跟咱妈以前做的一样。”母亲愣了。她接着说：“我在深圳，每年这时候都自己烧。火候总不对，缺了咱家灶台的柴火气。”她放下筷子，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皮盒子，里面是十几张发黄的相片——七岁的她站在灶台边，手里攥着烧火棍，身后是系着围裙的奶奶。照片背面有她稚嫩的钢笔字：“我要当大厨，让全家吃香的。” 零点过后，姑妈钻进厨房开始收拾。我端茶进去，看见她把最后一点肉汤倒进保鲜盒。“明早煮面条。”她回头，脸上竟有丝疲态，“芬姐”的锐气像潮水般退去些。她忽然说：“知道为啥非要今天回来吗？你爸去年做支架，我赶不及。年夜饭桌上缺个人，再满的菜都是空的。” 窗外烟花炸开时，她正把洗干净的碗筷擦干。水汽蒙了她的眼镜，她抬手推了推，镜片后头的眼睛有点红。那个“不好惹”的她，在辞旧迎新的爆竹声里，只是悄悄把母亲冻得发红的手，往自己棉袄袖口里拢了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