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时,天色是那种不自然的青灰色,像一块浸了陈年旧水的布。我们三个自媒体博主,为所谓的“禁忌之地”题材而来,踏上忌怪岛唯一的码头。空气里飘着海腥,但更深处,是一种甜腻的、类似腐烂水果的闷热气味。 村庄静得可怕。不是无人,而是人都在。家家户户门扉紧闭,窗后却有无数双眼睛,木然盯着我们这三个外来者。没有孩童追逐,没有犬吠,只有风吹过破败屋檐的呜咽。一个佝偻的老妪从门缝塞出一把蔫黄的野菊,低声说:“拿着,能挡一挡。”没等追问,门已砰然合拢。 我们选定村尾一栋独立石屋住下。屋主是个中年男人,全程未发一言,只指了指屋角的煤油灯和一张雕花木镜,眼神躲闪。第一夜,我值更。油灯的火苗是幽绿色的,摇曳不定。我无意瞥向那面镜子——镜中我的倒影,嘴角正缓缓向上咧开,而我分明是面无表情。我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物。再看镜子,一切如常。是幻觉?我揉眼,却见镜中自己的肩膀上,搭着一只枯瘦、指甲漆黑的手。 我惊叫,惊醒同伴。灯焰骤亮,恢复昏黄。那手消失了。我们颤抖着描述,另一人却脸色煞白:“我…我昨晚也看见了,在你睡着时,它从你镜子里…伸出来。”恐慌如冰水灌顶。我们决定立刻离开。 天未亮,我们冲向码头。来时的船竟踪影全无。海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铅云,却哪有什么船只。回村质问,村民依旧沉默,只是看我们的眼神,如同在看几个已死之人。老妪再次出现,这次她枯手捧着一面更小的铜镜:“它选中了你们。镜子里的东西出来了,就得替它找新的‘壳’。”她是指我们成了那怪异寄宿的容器,而它要扩散? 绝望中,我瞥见石屋门内,那面大雕花镜此刻正映着空荡荡的门外走廊。但镜中,我们三个的身影却清晰地站在屋内,脸上挂着与我们此刻惊恐截然不符的、僵硬的微笑。它们在里面,我们在外面?还是我们早已在里面? 我们发足狂奔,却无论跑向哪里,最终总会回到那栋石屋前。日头升高,那青灰色的天光毫无变化。忌怪岛没有地图,没有信号,没有离开的船。我们成了岛上新的“村民”,被禁锢在这循环的噩梦里。而每晚,当我被迫凝视任何反光表面,镜中那个微笑的“我”,似乎又清晰了一分。它正在长出来,而我,正在慢慢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