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时辰已到,丹陛之下却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“驾驾”声。明黄帐幔微动,三岁的小公主安安竟骑着一只绒毛白兔,从龙椅后头歪歪扭扭地“冲”了出来。她头顶歪戴小金冠,手里攥着半块桃花糕,乌溜溜的眼睛扫过跪了一地的紫袍玉带,忽然脆生生地问:“爹爹,他们每天跪在这里,膝盖不疼吗?” 满朝文武一愣。往常这个时辰,该是丞相奏报边疆粮草,该是御史弹劾贪墨,该是将军呈递军报。此刻,最威严的御史中丞张大人,竟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那晃悠悠的小人儿,被旁边同僚狠狠一碰才惊醒,慌忙收手,胡子气得一翘一翘。 “父皇!”安安没理会那些青紫官袍,噔噔噔跑到龙椅边,举起沾着糕屑的小手,“安安的兔兔饿了,可不可以分它半块地?就半块!”她指着舆图上最北边的幽州。 皇帝陛下冷峻的脸庞裂开一道缝隙。他弯腰,将女儿抱上膝头,用明黄袖口擦掉她嘴角的渣滓:“那处苦寒,兔兔去了要冻坏的。” “可是徐将军说,那里有最肥的草!”安安指向跪在前列的骠骑大将军徐烈。徐大将军虎背熊腰,此刻却像被雷劈中,猛地抬头,又迅速垂下,嗓门压得低低的:“臣…臣随口一说,哄孩子玩的…” “那朕准了。”皇帝竟真的提起朱笔,在幽州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,“划作安安的‘兔兔草场’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” 满殿死寂。兵部尚书嘴唇哆嗦,想开口说此举动摇国本,却见小公主已骑到白兔身上,对着他“嘚嘚”跑了两步,嫩声嫩气:“尚书爷爷,你的胡子像兔子毛,好看!”兵部尚书一口气憋在胸口,脸涨得通红,最终颓然垂下头,肩膀可疑地抖了抖。 从此,朝堂画风突变。丞相奏报时,会先问:“公主昨儿可安好?”御史弹劾前,必先嘀咕:“莫惊扰了公主午睡。”最荒唐一次,北境急报敌军压境,大将军呈上地图,竟被安安抢过去,用胖手指头戳着敌军大营:“这里!安安的兔兔明天去拉粑粑,粑粑臭死他们!”满殿将领先是错愕,继而哄堂大笑,紧绷的军情竟在笑声里化开,最终那“敌军”竟是误传的牧民迁徙。 无人再追究“兔兔草场”是否荒唐。那些曾以铁血著称的肱股之臣,下朝后总爱绕到御花园,变戏法似的掏出各色小玩意儿:徐大将军雕的木兔,张御史编的草蚱蜢,连一向古板的礼部尚书,也偷偷带来了西域进贡的、会跳舞的琉璃小兔。安安眨着大眼睛,挨个收下,奶声奶气地“赏”他们一人一个脆生生的脸颊印。 满朝文武吃的大瓜,原是这颗名叫“安安”的糖。他们不再只是帝国的柱石,更成了某个小人儿身后,最笨拙也最忠诚的“护崽天团”。而父皇看着这一幕,在无人处,终于许是触动了柔软处,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睡梦中垂下的发旋,低语:“朕的天下,护你天真,足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