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推开吱呀作响的破屋门时,手里只攥着半个硬馍。这是她在京城落脚第三天,赁下的栖身之所——墙皮剥落如鳞,漏风的窗纸用捡来的碎布勉强糊着。邻家婶子隔着院墙叹气:“丫头,趁早回老家吧。” 她没回。用最后三枚铜钱买了把旧剪子和几匹粗布,在屋后搭起简易布棚。第一晚,她对着油灯缝补到手指流血,做出的抹布被布坊掌柜嗤笑扔出来。第二周,她发现巷口乞丐总在翻找馊饭,便用碎布拼成耐用的褡裢,半卖半送给乞丐装东西。渐渐地,巷里妇人开始用她的布袋子买菜、装粮。 转机来自一场骤雨。当朝三皇子萧珩微服出巡,避雨时看见破巷里竟有妇人用染坊废弃的靛蓝汁,在旧布上画出生动的缠枝莲。那抹在阴雨里依旧鲜亮的蓝,让他驻足。“此物何名?”苏挽抬头,看见对方锦袍下摆溅了泥点,眼神却干净。“叫‘拾荒记’。”她答。三日后,王府管事登门,订制二十个“拾荒记”包袱,附带一句:“殿下说,蓝要像雨洗过的天。” 启动资金有了。苏挽用布料换下东街倒闭的豆花铺,添上自己改良的竹编食盒,将豆花与腌菜做成便携套餐。三月后,“挽娘豆花”在贩夫走卒中口耳相传。五年后,她名下有了八家铺面,最贵的是“拾锦阁”,专售用废弃布帛、旧瓷器改造的新巧物件。 庆功宴那夜,她正教伙计用碎瓷片拼贴屏风,雅间帘子一挑,萧珩倚着门框看。“当年破屋里的‘拾荒记’,如今能换半座宅子了。”他晃着杯中酒,目光却落在她袖口磨出的毛边——那是昨夜熬夜对账留下的。 苏挽将手中青瓷茶盏轻轻推过去:“殿下可知,这盏用的釉料,掺了去年扫来的槐花灰?”她抬眸,眼尾一粒小痣像墨点,“破屋起家的秘诀,不过是让每件东西都记得自己为何而来。” 窗外更鼓响,萧珩忽然笑出声,执起她沾着釉料的手,就着那手喝了杯中酒。“有趣。”他低声,“明日早朝,朕要问问户部尚书,为何他管的‘惜物局’不及你这民间女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