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逝 - 雾散人未归,旧事锁烟尘 - 农学电影网

雾逝

雾散人未归,旧事锁烟尘

影片内容

清晨六点,雾还稠得化不开。老巷口的石阶沁着水汽,我踩着潮湿的苔痕往深处走,鞋底碾碎枯叶的脆响在雾里被吸走了大半。巷子尽头那棵歪脖子槐树下,总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,手里捏着褪色的红头绳——是母亲年轻时常编的那种样式。可母亲已经走了七年,这雾却年年不散。 我总疑心这雾是母亲留下的。她病重时最爱靠窗看雾,说雾像极了她故乡的炊烟,“一缕一缕,扯着人心”。那时我嫌她多愁善感,现在却懂了她话里的重量。雾来的时候,整座城会忽然变小,老钟楼的飞檐隐在灰白里,只有巷口杂货铺的灯泡晕开一团暖黄,像雾海里漂着的孤岛。 前日遇见卖豆腐的阿婆,她指着槐树方向:“你妈在时啊,每天这时候都来,说是等雾散。”我愣住。母亲从未提过。阿婆又说:“她总攥着红头绳,见着穿校服的孩子就多看两眼——你小时候,她给你编辫子可勤快了。”雾忽然涌进喉咙,涩得发疼。 昨夜梦到母亲。不是病床上的枯瘦模样,是三十岁的她,在浓雾里为我扎辫子。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真实得惊心,她哼着越剧《游园惊梦》的片段,嗓音清亮如泉。雾在她身后翻涌,却始终不敢漫过她的肩头。醒来时窗外正下雨,雾被冲散了,剩下湿淋淋的瓦片和更空旷的天空。 今晨雾格外薄,像一层将熄的灰烬。我走到槐树下,石凳上空空如也。忽然看见树干刻着两个歪斜的字:“阿囡”,是我乳名,漆色已斑驳。指尖抚过刻痕,树皮粗糙的纹路里嵌着暗褐色的渍——不知是树脂还是雨水泡出的锈。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只剩风穿过断墙的呜咽。 雾彻底散尽时,世界清晰得近乎残酷。我能看清每片瓦上的裂痕,每道墙根的霉斑,却再看不见那个在雾里编织红绳的影子。原来最深的雾不在天地间,而在人走后的空椅子上。它不声不响地弥漫,把未说完的话、未拆的信、未辫完的辫子,都凝成水珠,悬在记忆的叶尖,迟迟不肯坠落。 巷子开始有了人声,早餐铺的蒸笼揭开白汽,和残雾混在一起,真假难辨。我转身往回走,鞋底再次碾过枯叶,这次声音清脆地弹了起来,在过分清朗的空气里,显得突兀而单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