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巷口的槐树在子夜沙沙作响时,陈阿婆就知道,鬼门开了。 她坐在褪色的竹椅上,手指摩挲着褪色的红布包袱。包袱里三枚生锈的铜钱、半截蜡烛、一把糯米,是祖母传下来的规矩。中元节前七日,她必在巷口守到寅时。今年巷子拆了大半,只剩她这一户老屋固执地戳在废墟里,像块遗忘的墓碑。 巷外霓虹闪烁,新楼盘广告牌亮得刺眼。陈阿婆眯起眼,看见穿潮牌的年轻人抱着奶茶嬉笑经过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,像流动的磷火。他们看不见,青石板缝隙里正渗出淡灰色的雾,雾中影影绰绰,有穿寿衣的老妪蹲在断墙下梳头,有光屁股孩童踮脚够槐树低垂的枝桠——那些都是旧时淹死在护城河、烧死在火灾里的魂。 “阿婆还不睡?”快递员小张停住电瓶车,车灯劈开雾气,那些影子簌地缩回缝隙。“等一个故人。”陈阿婆递过冷茶,瓷杯边缘豁了口。小张接过时指尖发凉,茶水在杯中凝出细小的冰晶。他忽然想起上周送来的匿名快递,收件人写着“陈氏祠堂”,里面是半盒潮湿的河泥,泥里埋着颗泡胀的橡子。 寅时的梆子响了三声,雾气突然收拢。陈阿婆解开包袱,将糯米撒成圆圈,铜钱按北斗方位压住四角。蜡烛燃起幽蓝火苗,火苗里浮出张模糊的脸——穿民国学生装的少女,颈上有道红绳勒痕,怀里紧抱着油布包。 “阿姐,路不好走。”陈阿婆声音沙哑。少女影子微微颔首,油布包散开,露出本烧焦的日记。最后一页钢笔字洇开:“七月十九,他们把我沉进河心,说我是不洁的……但我肚子里有他的骨血。” 远处传来推土机轰鸣,老祠堂地基正在被挖开。陈阿婆看着日记在烛火中化为灰烬,灰烬落进糯米圈,竟绽出几株细弱的彼岸花。她忽然想起五十年前,自己也是这样抱着死婴,在鬼门开时埋进后山。当时接生婆说:“女娃子,鬼门关走一遭,往后中元夜都得替她们点灯。” 雾彻底散了,小张发现电瓶车后座多了个湿漉漉的布包,打开是双绣并蒂莲的婴儿虎头鞋,鞋底压着张字条:“还您”。他抬头,老屋窗口已熄灯,只有槐树下摆着三碟未动的点心,一碟是桃酥,一碟是绿豆糕,第三碟是泡在清水里的杨梅——那是淹死孩子最爱的酸甜。 城市继续沉睡,没人听见地底传来细碎的叩门声。鬼门关每天只开一炷香,但有些门,一旦推开,就再关不上了。陈阿婆吹灭蜡烛,在黑暗里轻声说:“明儿,该给你们烧新衣裳了。”她脚边,三枚铜钱并排躺着,在月光下泛着从未锈蚀的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