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陈默又一次站在窗前。这条街的夜,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——或者说,和他白天看到的完全不同。路灯在子时后集体哑火,只有便利店招牌泛着病态的绿光,把柏油路照得像一潭死水。他习惯性地数着对面楼栋的窗户,十七扇,其中三扇有光。但今夜,第三扇的窗帘在动,没有风。 起初他以为是幻觉。持续一周了,每晚三点,那扇窗后会有影子贴在纱帘上,纤细、扭曲,像被拉长的水滴。白天经过时,那户人家门牌写着“404”,住着独居的老太太,白天总在阳台晒花椒。陈默买过她送的豆瓣酱,味道咸得发苦。 今夜影子格外清晰。它缓缓举起手,指尖在帘上划过,留下湿漉漉的痕迹。陈默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放大,他发现自己正用指甲掐着窗框。突然,影子转过头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滑的黑暗,但陈默确信它在“看”自己。隔壁传来瓷器碎裂声,接着是拖拽重物的闷响,持续了整整三分钟,然后一切归零。 他冲进电梯,数字跳动时,镜面里的自己嘴角竟在上扬。四楼,404的门虚掩着,门缝溢出花椒的香气,浓烈到呛人。他推开门,客厅空无一人,只有地板上积着一层薄灰,灰尘里印着小小的、湿漉漉的掌印,从门边蜿蜒至阳台。阳台门开着,风把窗帘吹成招魂幡。他走到栏杆边,看见楼下便利店店员正往垃圾桶倒咖啡渣,抬头与他四目相对——店员举起空杯,做了个“干杯”的动作。 陈默猛地回头。404的客厅墙上,不知何时挂了一幅画:油彩涂抹的夜空,星群排成他童年住过的巷子形状。画角有行小字:“你终于来收债了。” 字迹像小孩涂鸦,却带着花椒的咸味。 他冲回自己房间,锁门,拉窗帘。窗外,整条街的路灯突然齐刷刷亮起,惨白的光涌进房间,照亮墙上——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湿痕,正缓缓向下滴着水,水珠在桌面聚成三个字:还—没—完。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铃声,天边泛起蟹壳青。陈默蜷在墙角,看着水痕在晨光中蒸发,像某种退潮。他忽然想起,老太太上周说过:“夜里的东西啊,都是白天欠下的。” 当时他以为在说花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