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堂口的“晦气”持续了三个月。王师傅的修车铺接连被贴罚单,阿娟的奶茶店总在雨天漏水,连弄堂里最精神的流浪猫都瘸了腿。居民们见面不再问“吃了吗”,而是叹气:“啥时候能转运啊?” 第四个月月初,一个穿红肚兜的胖娃娃被放在王师傅修车铺的工具箱上,襁褓里压着张字条:“福宝暂住,七日为期”。娃娃睁着圆眼睛,谁抱都咧嘴笑,露两颗小米牙。阿娟偷偷给孩子塞了颗糖,王师傅挠头嘀咕:“这年头连娃娃都来蹭饭?” 转机发生在第三天。瘸腿猫不知何时蹲在福宝脚边,竟用脑袋蹭他手心。王师傅顺手给猫包扎旧伤,抬头时发现——贴了三个月罚单的玻璃门,被晨光镀了层金边。当晚雨急,阿娟冲回店里抢救设备,却见屋顶漏洞处不知何时多了片油毡,雨水顺着新铺的塑料布流进桶里,滴滴答答像在唱歌。 最怪的是弄堂口那棵总枯半边的老槐树。福宝被抱着经过时,枯枝上忽然爆出三簇嫩芽。居民们围过来,七嘴八舌:“该不会是观音座前的小仙童吧?”“别瞎说,万一是走丢的孩子……”福宝被吵得打了个小哈欠,忽然伸出肉乎乎的手指,指向弄堂深处——那里堆着三袋积压的废旧自行车。 王师傅心头一动。他翻出尘封的修车账本,发现三年前就有居民预付了修车款,却因琐事耽搁至今。他连夜翻修那些锈死的老自行车,第四天清晨,七辆焕然一新的车停在弄堂口,每辆车上都系着红绳。失主们红着眼眶来取车,有人硬塞给孩子一包蜜饯,王师傅推辞不过,发现福宝正对着蜜饯罐子笑——罐子标签上,霉运符似的黑色污渍竟褪成了淡黄。 第七天傍晚,福宝的生父——一个在周边工地打工的年轻人红着眼来接孩子。他蹲在修车铺门槛上,声音发颤:“娃妈病重,我四处借钱……实在没法,才把福宝暂时托给好心人。”王师傅默默把攒下的修车钱塞过去,阿娟端来热姜茶,邻居们你十块我二十,零碎钞票很快堆了小堆。年轻人要给众人磕头,王师傅一把扶住:“你家福宝给咱们带来了好气象,该我们谢谢你。” 福宝被抱着走出十米远,忽然扭过身,对着弄堂用力挥手。晚风恰巧吹过,老槐树新芽沙沙响,像是替他说了句“再见”。当晚,弄堂第一次没有人在深夜叹气。 三个月后,王师傅的修车铺挂上了“社区公益维修点”的牌子。阿娟的奶茶店推出“福宝特饮”,每卖一杯就捐一元给病童。而那个红肚兜,被阿娟用玻璃框裱起来,挂在奶茶店最亮堂的位置。框子下面贴了张便签,是王师傅歪歪扭扭的字:“有些转运不是等来的,是福宝教咱们——把心门打开,霉运自己会溜。” 弄堂口的猫如今胖得能横着走,它常趴在老槐树杈上,看下面孩子们追着泡泡跑。阳光穿过新叶,在青石板上洒下晃动的光斑,像一地碎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