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维修厂锈蚀的屋檐砸下,在水泥地上敲出沉闷的鼓点。林澈把最后一把螺丝旋进老式起重机的关节,油污的手在褪色的工装裤上擦了擦。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午夜零点,他推开后门,走进城市潮湿的黑暗里。 三年前,一道坠落的银色流星砸穿了城南废弃的发电厂。等林澈和搜救队冲进去时,只看见一个昏迷的男人,以及包裹着他半边身体的、仿佛由液态月光凝固而成的翅翼。那之后,城市上空开始出现一道银色的影子。人们称他“银翼超人”,在火灾中托起坍塌的楼板,在洪峰里系住即将决堤的闸门。没人知道,那道银翼正在缓慢地侵蚀他的骨骼与神经。每次飞行后,他的指尖都会渗出细碎的光屑,像磨损的金属碎屑。 “蚀铁兽”出现时,林澈正躲在桥墩下呕吐。那东西像一团沸腾的液态黑铁,所过之处,路灯、护栏、甚至警车装甲,都像被强酸吞噬般软化、坍塌。新闻里说它正向市中心金融区移动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纹路,正缓慢向手腕蔓延。银翼在他背后躁动,发出濒临碎裂的嗡鸣。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爆发。蚀铁兽的触须抽碎了一座地铁站入口,林澈从云层俯冲,银翼划出尖锐的啸叫。但这一次,银翼没能像往常一样切开黑铁。接触的瞬间,他听见了金属骨骼深处传来的、清晰的断裂声。蚀铁兽的腐蚀性远超预期,银翼从尖端开始片片剥落,像被点燃的锡箔。他砸进一处工地,咳出的血里闪着细碎的光。 剧痛中,他看见蚀铁兽转向了旁边一栋未完工的住宅楼,那里有几十个因暴雨被困的工人。银翼已残破不堪,强行飞行只会让剩余部分彻底崩解。林澈盯着自己颤抖的、血肉与光纹交织的右手,突然扯断了最后三片残翼的神经链接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用这支手,抠住了脚下水泥地面里一根裸露的螺纹钢。 蚀铁兽的触须抽向楼顶时,林澈从地面跃起。没有银翼,他仅靠手臂与腿部残存的强化力量,在楼体表面野蛮地蹬踏、抓握,像一只受伤的鼹鼠向上攀爬。他扑向触须,用那根从地面拔出的、两米长的螺纹钢,狠狠刺进蚀铁兽的核心。黑铁喷涌而出,腐蚀性液体溅上他的左臂,皮肉瞬间碳化。 蚀铁兽崩解时,林澈从二十层楼顶滚落。下坠中,他看见无数窗户亮起了灯,有人打开窗户,有人举起手机。他最终摔进楼前一片泥泞的积水中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银翼的残骸散落在周围,像一簇熄灭的银色火焰。 七天后,林澈在维修厂里给一台老式叉车更换离合器片。门被推开,昨天获救的工人带着几个孩子走进来,手里提着保温桶和苹果。“林师傅,”工人搓着手,有点局促,“我们知道……那个银翅膀的,是不是你?” 林澈没抬头,专注地拧着螺栓:“瞎说什么。那是超人,我是修车的。” 孩子们围过来,最小的那个踮脚,把一颗洗干净的苹果放在工作台上:“超人叔叔,你的翅膀……还能长出来吗?” 林澈的手顿了顿。他看向窗外,城市上空,新的银色身影正在云层间穿梭——那是应急部门测试的新型飞行器。他慢慢拿起苹果,用沾满油污的拇指擦了擦。 “有些东西,”他声音很轻,几乎像自语,“修不好了,就换种方式用。” 他咬了一口苹果,清甜的汁水混着铁锈味在嘴里漫开。工作台上,几片尚未完全暗淡的银色碎屑,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里,静静地闪烁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