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映出十七岁的自己,叶清璃指尖划过镜面,触到一片冰凉。昨夜还是被囚禁在冷宫、咽下砒霜的皇后,睁眼竟回到了三年前——父亲逼她替妹冲喜的前夜。窗外喜字红得刺眼,像极了前世盖头落地时溅开的血。 前世她温顺接过“克夫”污名,替庶妹嫁给将死的镇北王,却在洞房夜得知一切是精心设计的阴谋。夫婿装死诱敌,她成了棋子,最后被用来挡箭,尸骨无存。如今重生归来,她首先要撕了那纸婚书。 第二日祠堂,叶父刚开口,叶清璃便冷笑:“父亲说的冲喜,是冲我自己的喜吧?”她甩出账本,上面详细记录着叶家如何用她命格“不好”的谣言,向镇北王府索要的三千亩良田。“女儿命格若真能旺人,怎么去年替二妹冲喜的丫鬟,转头就病死了?”她目光扫过缩在后面的庶妹叶明珠,“妹妹,你说是不是?” 满堂死寂。叶父脸色铁青,她却转向镇北王府派来的嬷嬷,指尖轻点聘礼单上那颗鸽血石:“听说王爷‘病中’仍能夜猎三十里,这石头的来源,不如查查与北狄走私的账目?”前世她到死才知,这场婚事实为王府与敌国交易的掩护。如今她提前半年布局,早已将证据链送进巡城司。 七日后,退婚文书正式下达。叶清璃站在叶家大门外,看着送聘队伍悻悻离去,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前世她穿着嫁衣走向地狱,今生她褪下红妆,换上利落骑装,策马直奔西郊马场。 “叶小姐要买马?”马场主人眯眼打量她单薄身形。 她翻身下马,袖中滑出一叠地契:“西郊三百亩草场,外加城东三间铺面,换你场中最好的追风骢,以及——三个月后,我要带十匹改良马匹参加春闱赛马。”她俯身,在男人耳边低语,“听说北狄细作最近在找能日行三百里的马种?” 马场主人瞳孔骤缩。前世这马场半年后被烧,所有良种尽毁,正是北狄为断朝廷马源所为。她提前截住这条线,既是自保,也是为国。 三个月后,春闊赛马场。叶清璃一袭竹青劲装,马尾高束,跃上通体漆黑的追风骢。发令枪响,她率先冲出,风中传来她清冷声音:“当年叶家弃女,今日为朝廷寻得北狄走私铁证,特来请罪。”她勒马停在御前,从怀中取出密信,抬头直视龙椅,“臣女叶清璃,愿以三千亩草场为质,换一个彻查边军贪腐的机会。” 满场哗然。她转身,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叶父、瘫软的叶明珠,最后落在远处缓缓起身的镇北王身上。男人眼底有震惊,更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。 回府路上,婢女兴奋:“小姐,您真是又美又飒!” 叶清璃望着天边落日,忽然想起前世冷宫那夜,她曾对着残月发誓:若有来世,不做笼中雀,要当破云箭。如今她指尖还沾着马场的草屑,耳畔是市井重新响起的叫卖声——这是她挣来的、活生生的长安。 风扬起她鬓边碎发,远处酒肆新挂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,上书三个字:“清源记”。这是她以退婚所得第一桶金开的商号,专收流民孤女,教她们算账、验货、跑商。美,是她重拾的皮相;飒,是她亲手锻的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