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山巅的云床上,三岁模样的崽崽正被师父捋着胡子笑骂:“小猢狲,又把师兄们的法宝编成蚂蚱了?罚你下凡历练,不让人间‘不服’二字消了,别想回山!” 奶团子一噘嘴,揪着师父的衣角不情不愿地化作流光,坠入霓虹闪烁的凡尘。 落地点在深夜便利店。崽崽穿着藕荷色小肚兜,外面套着师父给的隐形斗篷——凡人看不见他。玻璃窗外,一个加班到崩溃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话嘶吼,摔了手机。崽崽眨巴着琉璃似的眼睛,伸出小胖手朝那人心虚浮的怨气一指。一点星辉无声没入,年轻人突然愣住,捡起手机,竟给母亲回了条温和平静的短信。 “治‘力有不逮’之不服。”崽崽掰着指头,奶声奶气地总结。 第二日,网络直播间里,键盘侠正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一个分享抗癌经历的姑娘。弹幕飘过“装死博同情”“戏精”。崽崽蹲在路由器上,鼓着腮帮子吹了口气。所有恶评瞬间变成彩虹糖般的字符,排成一行:“你此刻的戾气,正照亮你内心的荒芜。” 直播间静了三秒,有人开始道歉,有人默默删评。那姑娘对着屏幕,泪中带笑。 “治‘口出恶言’之不服。” 他逛到一所中学,见高个子男生正推搡瘦弱的新生,周围哄笑。崽崽溜到墙边,朝那高个儿鞋带轻轻一勾。人仰马翻的瞬间,新生下意识扶住了他。高个儿涨红脸,梗着脖子想骂,却对上新生清澈的、毫无惧色的眼睛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嘟囔了句“算你走运”,竟转身走了。 “治‘恃强凌弱’之不服。” 崽崽的斗篷在晚风里鼓了鼓。他看见地铁上霸座的大汉,看见景区插队的妇人,看见职场里打压新人的组长……每一次,他都悄悄弹出一缕仙力,不伤筋动骨,只让那蛮横的心尖儿,颤那么一颤。有人幡然醒悟,有人恼羞成怒,但总有些微的缝隙,透进一丝“这样不对”的光。 月末,师父用千里传音找到他:“‘不服’可曾少了?” 崽崽坐在公园长椅上,看着夕阳下追逐打闹的孩子、牵手散步的老人、为流浪猫留食物的少女。他踢了踢小短腿,声音软糯:“师父,他们心里有‘不服’,可也有‘愿’啊——不愿孤独,不愿冷漠,不愿自己变成讨厌的样子。崽崽没全消了‘不服’,只是……在他们心里种了点别的。” 风送来远处孩童的歌谣。崽崽摸摸咕咕叫的肚子,忽然觉得,这满是人间烟火气的“不服”,比昆仑山巅的云,要烫手,也要鲜活得多。 他悄悄把最后一颗仙力凝成的糖,塞给路边哭泣的小娃娃。小娃娃破涕为笑,黏糊糊地亲了他一下。 原来所谓“治”,不是抹去棱角,而是在刺棱棱的“不服”外边,裹一层甜津津的、想变得更好的“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