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家的布偶猫“团子”第一次没有踩醒我。它蹲在枕边,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泛着非自然的青灰色光,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咕噜声——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。我僵住,想起三天前邻居在业主群里发的模糊视频:几只流浪猫在路灯下围攻一只野兔,动作整齐得诡异,像提线木偶。 起初以为是恶作剧。直到我亲眼看见楼下花坛边,三只橘猫正机械性地撕扯着同一只松鼠,皮毛纷飞,却不见血迹。它们耳朵转动,齐刷刷转向我藏身的窗帘缝隙。那一刻,我听见了整条街的猫同时停止呼噜的真空般的寂静。 我抓起昨天刚拆封的猫罐头当武器,冲进电梯。镜面里映出我身后跟着的、轻盈跃入的狸花猫,它尾巴竖着,像一根僵直的旗杆。走廊声控灯明明灭灭,对门张阿姨的门缝下渗出暖黄光,她惯常在深夜喂流浪猫。我砸门:“阿姨!别开门!”但已经晚了。门内传来她熟悉的叹息:“小咪,今天怎么这么急……”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,和一种湿漉漉的、咀嚼骨头的声音。 我缩进消防通道,罐头从汗湿的手中滑落。手机屏幕上是半小时前刷到的本地论坛热帖:《警惕!部分家猫出现攻击行为,疑似狂犬病变异》。评论区有人补充:“它们只攻击两脚动物,会避开其他猫。” 我突然想起上周团子突然抗拒我抚摸,而我对它说了句:“你是不是不爱我了?” 整栋楼的猫都醒了。天花板传来爪子在水泥地上刮擦的节奏,越来越密,越来越快,像无数根针在刮擦我的神经。我摸到裤袋里的逗猫棒——昨天团子玩剩的。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:如果僵尸猫还保留着对逗猫棒的条件反射呢? 我颤抖着抽出荧光绿的那根,在楼梯间轻轻晃了一下。头顶的抓挠声停了。死寂中,我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接着,从楼梯拐角传来缓慢、拖沓的脚步声,一下,又一下,混着湿黏的喘息。团子出现在转角,脖子歪着,嘴边的绒毛沾着暗红,但它看见逗猫棒时,耳朵突然机警地抖了抖。 它还记得游戏。 我举着逗猫棒后退,它跟着晃动头颅,僵硬地调整追踪角度。我们就这样在逃生楼梯上跳着一支诡异的双人舞,它逼近一步,我退两步,直到退到单元门口。冷风灌进来,外面街灯下,十几双幽绿的眼睛正静静排列在绿化带边缘。 我忽然明白了。这不是疾病,是某种精确的筛选——它们放过了所有曾真正伤害过人类、或从未被人类温柔对待过的猫。而我和团子,以及这条街上所有被宠爱的“毛孩子”,成了这场温柔复仇里的共谋与祭品。 玻璃门映出我身后缓缓合拢的、带着体温的猫躯。我握紧逗猫棒,金属杆末端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也许今晚,我需要学会用爱我的方式,去杀死我爱的。 (字数:59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