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带雨林的闷热像浸满水的棉被压在胸口。老陈抹了把脸上的汗,导航仪早就成了废铁,他只能凭着二十年前进山采药的模糊记忆,在盘根错节的小径上艰难挪动。车后座,女儿小雅紧紧抱着背包,里面装着给村里诊所送的急需药品。这次冒雨进山,是她坚持的,“爸,王爷爷的关节炎又犯了,没药不行。” 雨势稍歇,死寂却更瘆人。突然,前方十米开外,几棵碗口粗的树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,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撕裂声——不是风,是某种巨物碾过树干。老陈猛踩刹车,轮胎在腐叶上打滑。就在这时,一片巨大的、泛着青铜与暗绿光泽的鳞片,在折断的枝叶缝隙中一闪,随即,一个绝对不属于这片丛林的庞大轮廓,缓缓压过了视野。 那东西比最粗的电缆杆还长,水桶般的躯干覆盖着冰冷的光泽,三角形的头颅悬在半空,信子如分叉的暗红闪电,嘶声短促而暴戾。不是蟒,是“狂蟒”。老陈的血液瞬间冻住,他听说过山里的传说,但从未信过。传说它守护着雨林最古老的禁忌,任何带着“铁与火”气息的入侵者,都会唤醒它。 “爸……”小雅的声音发颤。 “别动!”老陈低吼,手摸向座位下的猎刀,冰冷的金属是唯一依靠。蟒首微偏,铜铃般的眼锁定了车厢。那眼神里没有野兽的懵懂,只有一种被冒犯的、古老的暴怒。它开始移动,并非滑行,而是带着碾压一切的冲击力,盘绕的躯体推倒一片灌木,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。 老陈猛打方向,车轮疯狂转动,朝着侧方一处陡坡冲去。蟒尾如巨鞭扫来,车尾传来金属扭曲的巨响。车辆斜着滑下斜坡,撞在一棵树上。老陈和小雅被甩得头晕目眩。抬头,那巨大的阴影已笼罩车顶,蟒身如活的山峦开始缠绕,钢化玻璃在鳞片下呻吟、碎裂。 就在窒息般的压迫感达到顶点的刹那,老陈瞥见蟒身一处——那是旧伤,暗褐色的疤痕扭曲着,边缘的鳞片似乎有细微错位。他猛地将剩下的所有柴油,从破碎的车窗泼向那道疤痕,随即划燃了打火机。 火焰“呼”地腾起,顺着柴油舔舐着古老的鳞片。蟒身剧烈一颤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、带着痛苦与狂怒的嘶鸣,缠绕的力量出现了一丝松动。就是此刻!老陈用尽全身力气踹开车门,将小雅推出去:“往高处跑!别回头!”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在烈焰中痛苦翻卷、却仍未放弃的巨影,抓起猎刀,没有逃向女儿的方向,而是反身扑向蟒首侧后方——那里是它相对脆弱的颈部。刀光闪过,带着他全部的生命力,刺向那片晃动的、暗红色的鳞甲间隙。 雨,又开始下了。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与焦糊味。小雅连滚爬爬攀上一块巨石,泪眼模糊中,她看到父亲的身影,如同扑向巨浪的微尘,短暂地挡住了那遮天蔽日的阴影。而蟒,那受创的狂蟒,终于带着震天的怒吼,缓缓退入了雨林更深的、黑暗的腹地。大地恢复死寂,只有雨声,和远处隐约的、悠长的、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叹息。她紧紧攥着那包保命的药,第一次真正明白,有些山脉,活着,就是禁忌。而她的父亲,用血肉,为她劈开了一道生路。雨林深处,只留下两道车辙,和一行 rapidly disappearing 的、属于巨蟒与人类的、混合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