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的厨房里,油烟机轰鸣。李伟蹲在流理台前择韭菜,案板上的菜刀钝得发涩。客厅传来春晚小品的热闹笑声,妻子小敏正指挥女儿贴福字,声音尖锐:“歪了!重贴!”他手里一用力,韭菜叶被掐出深绿汁液,像某种淤青。 年夜饭上桌时,红烧鱼眼珠瞪着天花板。小敏夹了一块鱼腹给孩子,自己只吃青菜。李伟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磨得发白——去年她说要换,他忘了。电视里主持人倒数:“五、四、三……”小敏突然起身去关阳台门,风卷着未燃尽的鞭炮碎屑扑进来。他看见她肩膀在抖。 “妈打电话来说,爸的降压药吃完了。”小敏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,“她不敢麻烦我们。” 李伟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。去年腊月,岳父住院,小敏凌晨三点开车回老家,他因为项目 deadline 没陪去。争吵中她摔了那个青瓷烟灰缸——他们旅行时买的,裂了缝,一直没扔。 初一早晨六点,李伟被厨房动静吵醒。小敏在擀饺子皮,案板边摆着半盒降压药,还有张字条:“爸,按时吃。”晨光透过窗花,在她发梢镀了层毛边。他忽然想起恋爱时,她总说他擀的皮太厚,如今她手背的冻疮还没好。 “我订了初二的票。”小敏没抬头,“回娘家住几天。” 李伟“嗯”了一声,走向冰箱。冷冻层深处,藏着一罐去年腌的梅子——她总嫌他腌得太酸。他挖了一勺,放进她碗里。小敏愣住,筷子停在半空。电视里重播春晚,某个相声演员正夸张地大笑。 他们沉默地吃完饺子。出门放鞭炮时,小敏往他手里塞了个暖宝宝。“你肾不好。”她说。火药味混着硝烟在冷空气里炸开,金红色碎屑落满她肩头。李伟伸手掸了掸,触到她毛衣上粗粝的线头——去年买的,他说贵,她偷偷退了。 回家路上,垃圾桶边躺着半盆枯死的绿萝。那是三年前搬家时同事送的,小敏每周浇水,去年夏天忘了。李伟把它捡回来,盆底有个蚂蚁洞,密密麻麻的工蚁正搬运最后的孢子。 “扔了吧。”小敏说。 “等开春。”他答。 雪开始下,很轻,像某种无声的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