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房花烛夜,我盯着盖头下那双攥着红帕子、微微发抖的小手,心里七上八下。娶的不是凡人,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“小医仙”白团子——一个身高不过我肩,笑起来能甜掉牙,却能让阎王殿拒收病人的主儿。 半月前,江南大疫,十里八乡草木皆兵。我作为村里唯一的郎中,日夜不休,仍挡不住死亡名单拉长。就在绝望时,一队风尘仆仆的修仙者路过,为首的就是她。白团子跳下灵兽,也不说话,只是打开腰间几个琉璃瓶,倒出各色药丸分发,又指着村外枯井,让挖三尺。当清泉涌出,混合药汤灌下,竟真有垂死者咳出黑血,缓缓睁眼。她拍拍手,冲我眨眨眼:“简单啦,就是毒瘟混了瘴气,水源又脏。”那轻松模样,像解决了道数学题。 可“简单”带来的麻烦不简单。她留下的几瓶“寻常驱瘟丹”被奉为圣物,而“掘井改水”的法子,却让族老们炸了锅。“掘了龙脉!动了祖坟风水!”矛头渐渐指向她这个“外来的仙姑”。更糟的是,她坚持要随救命恩人——也就是我——回村“住些时日”,以“观察凡人病痛,体悟医道本心”。于是,在族老们“妖女惑心”的切齿声中,我稀里糊涂成了“嫁”她进来的“夫婿”。 “吱呀”一声,门开了。盖头被 herself 掀开,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,杏眼圆睁,带着点初为人妇的羞怯,也有一丝狡黠。“喂,”她声音脆生生的,“你阿娘给的‘守宫砂’Painting,是不是画歪啦?我偷偷擦掉一半哦。” 我愣住,随即失笑。这丫头,连唬人都透着股子可爱劲儿。她跳下床,赤脚跑到桌边,捧起我喝剩的半碗凉茶,“咕咚”灌下,抹抹嘴:“演戏好累。不过,你村里那个李阿婆,胎位不正,我夜里瞧着难受,明儿能带我去看看吗?用你们凡间的银针,应该也行。” 原来她没闲着。白日的喧哗、背后的非议,她看似懵懂,实则都记着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她哪是来“嫁”的?分明是带着一颗滚烫的、毫无界线的医者仁心,闯进了这框规矩森严的凡俗村落。什么仙凡之别,什么礼教防嫌,在她眼里,或许不如一个难产孕妇的呻吟来得重要。 第二日,她立在李阿婆那间低矮的土屋中央,没有动用任何仙家法宝,只从我药箱里挑了最细的银针,烧酒消毒,凝神静气。阳光透过窗棂,照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。一针,两针……时间仿佛凝固。当婴儿响亮的啼哭冲破屋瓦,所有挤在门口、或讥或疑的村民,都沉默了。她拔出最后一根针,长长舒了口气,转身对我一笑,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:“看,凡人也可以。” 没有庆贺,没有宣言。但从此,村口多了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,是她用烧焦的树枝写的:“白团子临时诊所”。她依旧蹦蹦跳跳,偷吃灶糖,被我用“夫君”身份唬住时会做鬼脸。可每当钟声响起,无论谁家有人病痛,总能看到一个娇小身影,提着那个总也整理不好的药箱,匆匆穿过田埂。 我终于懂了,“嫁到”不是终点。她嫁进来的,是她那颗认为“天下病痛,皆可医,皆当医”的、超萌也超固执的心。而我这“凡夫俗子”,有幸成了她医路的第一站,也是最长的一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