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井泽的初雪总下得悄无声息。藤原纪子坐在玻璃花房里修剪玫瑰,剪刀开合的脆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她的手指纤长,戴着价值不菲的珍珠戒指,却总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——这是她第五次在雪季前搬来这栋避暑别墅,像一只年复一年迁徙的鸟,试图逃离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 邻居们只知道她是某财阀的未亡人,安静,体面,对园艺有种近乎执拗的痴迷。花房里的玫瑰品种是特地从荷兰空运来的,娇贵得很。但只有老管家知道,夫人每晚都会在书房枯坐至深夜,对着抽屉里一张泛黄的旧照出神。照片上是个穿着军装、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男人,背景是烽火连天的缅甸丛林。那是她的丈夫,藤原修一,一个在战败那年死于非命的战地记者。官方记录是“意外”,可纪子始终不信。她手中捏着一封未寄出的信,笔迹潦草,内容残缺,只有一句:“……他们不是在撤退,是在清除证据。” 七年前,她凭借零星线索追查到轻井泽,在这里邂逅了修一的老战友——如今已是显赫商人的田中。田中对修一的死讳莫如深,只含糊说“战争总会吞没些模糊的人”。纪子不动声色地接近田中家族,甚至“偶然”救过田中小女儿的落水之灾,由此踏入那个圈子。她扮演着温婉的遗孀,听着田中以怀念老友为名的酒后牢骚,拼凑出零碎的真相:修一或许拍到了某些人战时走私鸦片、倒卖军火的证据,而“意外”发生前,他正打算将材料寄往东京。 雪下得更大了。纪子推开花房地暖,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玻璃。她忽然想起修一最后一次来信,末尾画了个极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太阳,像孩子涂鸦。那时她正为丈夫迟迟未归焦虑,竟未留意这反常的笔迹。现在想来,那或许是在暗号,在说“我在黑暗里,但记得光”。 窗外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庭院,田中的秘书持伞前来,恭敬地送来一份请柬——田中家圣诞晚宴,惯例邀请纪子。她接过烫金信封,指尖冰凉。是该去赴约了。书房暗格里,那封残信与一张新办的假护照静静躺着。玫瑰的香气在暖气里浓郁得发闷,她最后一次抚摸花瓣,转身锁上了花房的门。 雪地反着幽蓝的光,她的背影单薄,却挺得笔直。有些雪必须覆盖,有些真相必须踏雪而行。轻井泽的冬天漫长,但春天总会来,哪怕以鲜血为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