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红盖头下摆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喜轿停在东宫偏门时,喜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姑娘…太子爷病得厉害,这冲喜…”话音未落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。 没人来掀盖头。我听见轮椅碾过青砖的细响,停在三步外。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,指尖冰凉,避开我的盖头,却轻轻碰了碰我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道旧伤,是幼时为救他留下的。我猛地一颤。 “你怕我。”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,带着久病者的虚弱,却奇异地清晰,“可你当年在冷宫外守了七天七夜,现在怕了?” 盖头突然被掀开。烛火摇曳里,那张被传为“嗜血残暴”的脸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,可那双眼睛…黑得不见底,像能吸走所有光。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,嘴角的弧度却冰冷:“他们说我快死了,所以送你过来冲喜。可他们没告诉你——”他倾身,气息拂过我耳际,“我是装病,而你,是我等了三年的饵。” 我后背抵上冰凉的屏风。三年前那场政变,太子“暴毙”,东宫血流成河。我以为他死了,为报当年一饭之恩,甘愿入宫为婢,却在昨夜被圣旨钦点为冲喜新娘。原来从冷宫那个雪夜,他递给我半个冷馒头开始,我就走进了他的局。 “你不怕我揭穿你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 他慢条斯理地转着轮椅,停在窗边。月光照亮他袖口暗绣的蟒纹——那是前朝太子的标记。“揭穿什么?说当今太子是装的?还是说…”他回头,目光如刀,“你根本不是奉命来监视我的细作,而是当年救过我的那个小宫女?” 空气凝固了。我浑身的血似乎都冻住。这秘密只有我和死去的嬷嬷知道。 “你的卖身契,在我书房第三层暗格里。”他淡淡道,“从你入宫第一天,我就知道你是谁。让你活着,是因为…”他剧烈咳嗽起来,指缝渗出血丝,却笑得更加诡异,“因为只有你,能让那些想我死的人,真正相信我已病入膏肓。” 窗外传来更漏声。我看着他咳血的手,忽然明白——这间充满药味的东宫,不是囚笼,而是他布了三年的战场。而我,这个被迫来“冲喜”的女子,竟成了他手中最锋利、也最意想不到的那把刀。 “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。”他用染血的手指,在轮椅扶手上轻轻点了点,“继续怕我,或者…和我一起,把这出冲喜的戏,唱到天崩地裂。” 烛火噼啪一响,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那阴影里,我仿佛看见三年前雪夜中,他递给我馒头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、属于猎手的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