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十七分,高三(二)班正在上物理课。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持续警报,不是演习——校广播里传来校长嘶哑、断断续续的喊话:“全体师生…立即…撤离…这不是…”声音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整栋教学楼剧烈摇晃,天花板碎屑如雨落下。教室前后的门同时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击,木屑纷飞。第一只“东西”挤了进来,它像被拉伸变形的人,关节反折,指甲如刀,喉咙里发出湿漉漉的咆哮。 最初的十分钟是死寂的空白。接着,走廊里爆发出哭喊、奔跑、桌椅翻倒的巨响。我们被堵在了教室里。班长试图用课桌顶门,一个男生抄起椅子砸向窗户,玻璃纹丝不动——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僵住:操场不再是操场。地面隆起不规则的肉丘,泛着油腻的光泽,像巨大的内脏裸露在外。几株扭曲的、布满血管的植物从地底钻出,缓慢蠕动。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橘红色,没有太阳。 “后窗!消防通道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人群涌向侧窗,却看见消防楼梯已经被某种分泌着粘液的藤蔓彻底封死,藤蔓间隐约有 uniforms 的碎片。绝望像冰水漫过脚踝。物理老师,一个平时严肃的老先生,突然推开顶门,对我们吼:“去天台!快!”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抵住那扇被撞击的门,门板在巨力下不断变形,他的背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我们手脚并用地爬向教室顶部的检修口,最后回头,看见门缝里挤进一只苍白的手,指甲深深抠进老先生的肩膀。 天台并非希望。风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远处,城市轮廓在燃烧,升起蘑菇云般的黑柱。近处,学校体育馆的穹顶被某种东西撕开,里面传来咀嚼声。我们三十多人蜷缩在通风管道入口,下面就是通往地面的唯一出口,但下面三层楼已被“占领”。一个女生低声啜泣,被另一个男生捂住嘴。食物只剩下几包饼干,水是消防栓里接的,带着铁锈味。第三天,有人试图用晾衣杆探路,杆子刚伸出去,就被楼下伸出的触须卷走,瞬间断裂。第五天,一个低年级孩子因高烧说胡话,被他的母亲——我们班的英语老师——紧紧搂在怀里,她的眼睛早已失去焦距,只是反复哼着摇篮曲。第七天,发现天台水箱里有雨水,但水底沉淀着细微的、粉红色的絮状物。 我们不再讨论何时获救。救援的直升机只在第一天空飞过两架,随后天空就只剩怪鸟般的飞行物盘旋。学校沦陷了,但沦陷的不是砖石,是“正常”本身。我们困在这方寸之地,看着外面的“新世界”生长、搏斗、吞噬。昨天,体育馆方向传来新的震动,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在苏醒。今晚,有人用捡到的粉笔在水泥地上写:“我们曾是学生。”字迹歪斜,被风吹雨淋,渐渐模糊。生存变成了一种机械的重复:警戒、分食、沉默。而危机纪元,它没有开始宣言,只有一声警报,一扇破裂的门,和永远无法回头的、橘红色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