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穗黄了

影片内容

老栓蹲在田埂上，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。眼前这百十亩金黄，是他 sixty 年岁里见过最沉甸甸的收成。谷穗沉甸甸地弯着腰，粒粒饱满，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灼人的金。这光，让他想起人民公社时期，大伙儿在晒谷场上连轴转，汗珠子砸进谷堆里的声响；想起儿子出生那年，家里粮缸第一次满到缸口，他婆娘用新米熬了一锅稠得能立住勺子的粥。 可这金黄里，总掺着些别的东西。西头老根家的地，前年就流转给了合作社，如今是无人机在巡田。老栓的儿子在省城，视频时总说：“爹，种地不值当了，来城里享福。” 老栓不答，只把镜头转向这片谷海。他想，儿子哪懂，这谷穗黄了，不只是熟了的粮食，是土地一年一度、认认真真的“交代”。它把春的雨、夏的阳、秋的旱，都酿成了这一弯弯金黄的弧度，等着被镰刀亲吻，被石碾拥抱，最后在灶膛里化作一缕暖香。 黄昏，风起了。千万穗子同时摇曳，沙沙声连绵成一片，像大地在翻身，又像在哼一首没有词的古老歌谣。老栓站起来，腰有些僵。他慢慢走进去，谷穗轻轻拂过他的肩头、手臂，痒痒的，带着阳光烘透的、微涩的清香。他伸出手，捏住一穗，沉甸甸的，几乎要坠脱手心。那一刻，他忽然觉得，自己这一辈子，不也像这穗子么？年轻时节节拔高，拼命向着天；及至中年，肩头担子重了，渐渐低了头；到如今，满把的沧桑与安乐，终于把身子弯成了这么一个饱满而谦逊的弧度。 远处，合作社的联合收割机轰鸣着驶来，钢铁的巨臂在夕阳下闪着冷硬的光。老栓没动。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无边的、燃烧般的金黄。明年，只要还能动，他还会来。因为他知道，谷穗黄了，不只是季节的句点。那是土地年复一年、以最丰饶的姿势，对俯身亲吻它的人，所做的、最庄严的应答。金黄褪去，泥土裸露，然后，一切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