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门口的陌生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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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的门牌号在五楼尽头，生锈的铁门总在傍晚六点准时响起敲门声——不是快递，不是邻居，是个穿着深灰色工装、拎着褪色工具袋的陌生男人。连续三天，男人只敲三下，不等应答便转身下楼，脚步声像踩在棉花上。 第四天，老陈透过猫眼看见男人蹲在楼梯拐角，用粉笔在墙面画着歪斜的刻度线。他拉开门，男人猛地站起，工具袋里掉出半截生锈的螺丝刀。“你找谁？”老陈问。男人搓着手，眼睛盯着自家门缝：“这栋楼……水管老化，我顺路看看。”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。 老陈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管道工，因一次事故瘸了腿，从此缩在这间四十平的房子里。他让男人进屋检查厨房水管，却见对方手指在锈蚀的接口处轻轻一触，竟像老友般熟稔。“你以前在城东做活？”老陈突然问。男人动作一顿，墙上的影子剧烈晃了晃。 深夜，老陈被隔壁的争吵声惊醒——独居的年轻夫妻又在砸东西。他摸索着起身，却听见自家门锁传来细微的撬动声。透过猫眼，那个男人正用螺丝刀抵住锁孔，月光照出他脖颈上熟悉的月牙形胎记。老陈浑身发冷，这胎记和他事故档案里的搭档一模一样。当年那场爆炸，搭档被认定已尸骨无存。 男人忽然抬头，猫眼内外四目相对。他慢慢放下工具，从怀里掏出个泛黄的工牌，上面老陈的照片还戴着安全帽。男人用粉笔在自家门上画了个完整的管道图，转身时低声说：“水管修好了，哥。”脚步声渐远，老陈发现门缝下塞着张纸条，是当年搭档的笔迹：“活着，总得有人记得回家。” 清晨，老陈在楼梯拐角发现一袋新螺丝和扳手，旁边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他打开门，晨光正漫过褪色的门槛，而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后，隐约飘出二十年未闻的《东方红》口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