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宴承睁开眼时,咸腥的海风正灌进喉咙。他盯着头顶扭曲的棕榈叶,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沾满沙粒——这绝不是他私人飞机该降落的区域。三天前,那个名为“极限真我”的荒野生存真人秀邀约,他本是当作纡尊降贵的消遣。此刻,导演组全员消失,卫星电话只剩忙音,岛屿地图在潮水中溶解成碎片。 他挣扎着爬起,鳄鱼皮靴陷进湿沙。西装内袋的钢笔被海水锈蚀,这是父亲去年硬塞给他的“成年礼”,刻着“顾氏根基”。顾宴承扯松领带,忽然笑出声。媒体总说他靠祖荫,可谁记得十二岁那年,他独自在阿尔卑斯迷路三天后找到救援队?真正的猎手,从不在预设的战场开枪。 第三日,他在礁石缝发现半截漂流瓶。泛黄的纸条上是父亲年轻时的笔迹:“若见孤岛,速离——此处非游戏。”墨迹被海水晕开,像一滴干涸的血。顾宴承用打火机点燃纸条,看着火舌吞没字迹。父亲二十年前失踪的探险队,正是从这个经纬度消失的。 第五夜暴雨突至,他蜷在岩穴里,听见丛林传来非人的嘶吼。手电筒光束扫过湿漉漉的岩壁,突然定格——有人用炭笔潦草写着“他们修改了定位”。字迹新鲜,落款缩写是“L”。他猛地想起节目组那个总避开他目光的灯光师,左耳后有道月牙形疤,和父亲旧照片里救生员的伤疤位置相同。 第七日朝阳升起时,顾宴承用藤蔓捆扎好最后一件工具:磨尖的竹矛、椰壳蒸馏器、还有从漂流瓶残骸里拼凑出的磁针。他走向海岸线,看见三公里外有渔船轨迹。但先抵达的是丛林里踉跄跑出的身影——正是那个灯光师,怀里紧抱着老式胶片相机。 “顾总,岛上所有摄像头都是假的。”男人喘着气,举起相机,“令尊当年拍下了他们销毁证据的过程,而您参加节目,是因为有人想借您的‘意外死亡’吞并顾氏海外资产。” 海鸥掠过两人头顶。顾宴承接过相机,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。他望向湛蓝的海平线,忽然理解父亲纸条上未写完的半句——根基不在陆地的楼宇,而在敢于直面深渊的眼睛里。 远处传来直升机轰鸣。顾宴承将胶片塞进防水袋,对灯光师点头:“现在,该我们当导演了。”他转身时,西装下摆扫过沙滩,在潮线前画出一道银亮的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