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西市的黄昏总带着铁锈味。陈渊蹲在巷口,用指尖捻起一撮灰烬,凑到鼻尖轻嗅——是画皮妖褪下的皮屑,混着胭脂与尸臭。三日前城东绸缎庄的老板娘失踪,今晨她的皮被发现糊在城南破庙的门板上,里子却不见踪影。 “陈爷,这票活儿……”穿灰布衫的瘦高汉子递来半块碎银,是城隍庙的庙祝。陈渊没接,只用拇指摩挲着腰间的骨笛。这笛子用他生父的指骨制成,吹响时妖魔骨酥,但吹笛人也会尝到血脉灼烧的滋味。他是降魔司备案的“客卿”,也是魔渊边境流民窟里爬出来的“杂种”。 子时,破庙。蛛网密布的神像后传来吮吸声。陈渊没有立刻掏符,反而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糕——昨夜巷尾卖糕阿婆硬塞的。他咬了一口,甜腻在舌尖化开,才缓缓吹响骨笛。阴影里爬出个穿红嫁衣的少女,脖颈以诡异角度扭转,脸上是完美无瑕的老板娘面容。 “你身上有血的味道。”少女咧嘴,牙龈漆黑,“同类?” 陈渊没答,将剩余桂花糕抛过去。妖物愣住,下意识接住,嫁衣下摆渗出黑血——糕里裹着辰砂与桃木灰。趁她分神,陈渊并指划破掌心,血珠在空中凝成锁链形状。这是魔族的“缚魂术”,他血脉里与生俱来的东西。 “你不是纯血。”少女突然笑了,撕下脸皮,露出下面青面獠牙的真容,“我闻得到,你一半是人,一半是……我们。” 陈渊的锁链缠住她时,妖物竟不挣扎,只盯着他发间褪色的红绳:“你娘给你系的?我上个月吃了个女人,发间也有这个。”血从她眼眶涌出,“她说女儿出嫁前,娘亲手编的。” 骨笛声骤停。陈渊看见幻象:荒村,被妖魔屠戮的婚礼现场,穿嫁衣的新娘与新郎相拥而亡,新娘发间红绳与此刻一模一样。这不是普通画皮妖——是“怨面”,以执念为食,专吃至亲之人。 “走。”陈渊收锁链,声音哑了。妖物愕然:“你不除我?” “你的‘面’下藏着三个魂。”他抹去掌心血痕,“老板娘、她丈夫、当年被灭门的孤女。你吞了他们,却替他们存着执念不散。”陈渊从怀中取出三枚骨牌——每面刻着不同名字,“我师父说过,降魔不是灭魂,是安魂。” 三日后,城西乱葬岗多了三座新坟。陈渊在老板娘坟前放了盒胭脂,丈夫坟前添了柄旧剪刀,孤女坟前摆着褪色的布老虎。他转身时,骨笛在袖中轻响,远处城楼传来更鼓声。 庙祝追上来:“陈爷,降魔司刚发下文书,说北境出‘魇兽’,要您……” “告诉他们,”陈渊望向北方山峦,“陈渊三日后到。”他摸了摸发间红绳,娘临死前编到一半,说等他成亲时戴上。妖魔也好,降魔师也罢,有些执念比血浓,比骨硬。他吹响骨笛,声音凄厉如哭,却朝着魇兽盘踞的北境山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