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雨夜,总传来铜铃般的哭声。村中老人蜷在火塘边,烟斗磕出火星:“乌丫回来了,带着她没说完的传说。”二十年前,那个总在祠堂青石板上画符的哑女,被一场山火吞没,连同她总念着的“它还活着”。如今,村西古井泛着腥气,井栏上缠着褪色的红绳——正是乌丫当年系上的。 乌丫并非生来哑巴。七岁那年,她在井底看见“它”:一团裹着人皮的影子,会模仿所有声音。她尖叫,却再发不出声。村里说,这是“井魇”,谁见它,谁就成了传说的活祭品。乌丫被关在祠堂,每日用指甲在石板上刻画封印,blood混着墨汁,画出扭曲的图腾。她画了三年,直到山火那夜,祠堂燃起青火,她冲向古井,抱着红绳坠入黑暗。 人们以为她死了。但今晨,放牛娃在井边发现一双布鞋,鞋尖缀着乌丫独有的、用头发编的结。夜里,井水开始倒流,浮出泡烂的纸钱,上面是乌丫的笔迹:“它要出来了,用我的声音,补它的壳。”村长砸了香炉:“乱说!乌丫早被邪祟吃了!”可年轻的后生阿川,昨夜分明看见井沿坐着个穿旧袄的姑娘,背影单薄,正对着井口轻声哼唱——那是乌丫娘死前教的摇篮曲,全村只有乌丫会。 阿川偷偷掘开乌丫的坟,棺木里只有一袭红衣,和一本画满符的册子。最后一页,血字淋漓:“我非祭品,乃锁。它出,我散。”他忽然懂了:乌丫当年没逃,是把自己画成封印,坠井镇邪。如今封印将蚀,她的魂在井底敲打壳壁,求一个终结。 暴雨倾盆的午夜,井口喷出黑雾,雾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,抓向村庄。阿川举着红绳冲进祠堂,将册子按在石板上。乌丫的魂影在梁间浮现,朝他摇头,又指向井口。她张着嘴,却无声——她的声音早给了邪祟,如今连沉默都成了咒。 黑雾凝成人形,披着乌丫的皮囊,咧嘴笑,发出乌丫的声:“阿川,放我出去。”阿川颤抖着,举起火把。乌丫的魂影忽然扑来,撞进黑雾。人皮影子惨叫,扭曲溃散。晨光刺破雨幕时,井口只剩一滩黑水,和一根断裂的红绳。阿川在祠堂石板上,看见新画出的符——这次是完整的,旁边有一行小字,如孩童歪斜:“这次,锁好了。” 村里人说,乌丫传说完了。可阿川常在雨夜听见石板轻响,仿佛有人用指甲,一下,一下,练习着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