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我发青的脸。直播间人数跳到“999+”,弹幕像苍蝇般乱飞:“主播怂了?”“假吧,道具吧?”我咽了口唾沫,指甲掐进掌心。身后那栋民国老宅的黑暗,浓得化不开。 三天前,我接到个匿名私信:“敢去‘哑巴宅’夜探吗?五万。”鬼屋探险一直是流量密码,可这宅子邪门——三十年前一家七口离奇消失,只留满墙血字“它不让我说”。同行都绕道,但五万块够我交半年房租。 我套上廉价驱邪朱砂,打开强光手电。木门“吱呀”一声,霉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。堂屋八仙桌蒙着灰,供果腐烂成黑浆。弹幕欢呼:“有东西!”“主播背后!”我猛回头,手电光柱劈开黑暗——空荡荡的梁,结满蛛网。 “都是心理作用。”我干笑,镜头扫过雕花床。突然,“啪”一声,灯灭了。手电也灭了。绝对的黑暗里,只有手机屏还亮着,弹幕还在滚动:“快看墙上!”我僵着脖子转向墙壁。手电不知何时滚到脚边,光晕里,墙上的血字正缓缓渗出新红:“它来了”。 冷汗滴进眼睛。我想跑,腿像钉住。屏幕里,我的脸在颤抖,而弹幕突然整齐刷出一行:“回头啊。”我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一滴温热的液体,落在我后颈。 我闭上眼,再睁开时,手电奇迹般亮了。墙上的血字没了,只有灰尘。弹幕炸锅: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“主播脸色吓人!”我挤出笑:“特效……平台新功能……”话没说完,镜头无意扫过地面——我的影子,在光下是反的,正慢慢转过头,对我咧嘴。 我猛地关掉直播,喘着粗气。寂静中,我听见楼梯传来湿漉漉的脚步声,一步,一步,停在二楼。手机突然震动,是直播平台通知:“您观看的‘哑巴宅’直播回放已生成。”点开,画面里,我背对镜头站在堂屋,而墙上血字浮现时,我肩头,搭着一只青灰色的手,手指细长得不似人。 我发疯似的删视频,可所有设备里都自动备份了。那晚之后,我每晚都梦到那栋宅子。今天清晨,我在自己镜面上发现五个湿漉漉的指印,从内向外——像是有人从里面爬出去。而房东今早敲门,脸色惨白:“你……昨晚是不是在直播?” 我摇头。他递来一张泛黄的旧报纸,头条照片是那栋宅子,下面一行小字:“民国三十二年,七人离奇死亡,唯一幸存者失踪,据传其魂不散,夜夜复述遗言……”报纸边缘,有人用红笔圈出一行字,和我墙上的血字一模一样。 我冲进卫生间,用钢丝球刮镜子。指印淡了,可刮到第三下时,镜面突然裂开,裂痕里,那只青灰色的手,正缓缓收回。 现在,我坐在灯下写这些。门外有脚步声,很轻,停在我门前。猫眼外,一片漆黑——可我知道,它正贴着门,在听。我握紧手机,屏幕还亮着,某个匿名群聊里,新消息跳出:“下一个,轮到你了。”后面附着一张图:我家的门牌号。 我忽然想起直播时,弹幕最后刷过的那句话,当时没在意。现在,每个字都烧进眼里: “它让我看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