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医生又在跟设备科扯皮。第三手术室的进口神经导航仪,他昨天就预约了,今早却被胸外科的赵主任横插一脚。凌术站在护士站边,白大褂笔挺,指节在平板上轻叩:“李护士长,这台设备昨晚我已登记,用于今天上午十点的垂体瘤切除术,患者是七床那位年轻女性。”他声音不高,字却像手术刀般精准。李护士长推了推眼镜,面露难色:“凌医生,赵主任那边……说是急诊冠脉搭桥,情况十万火急。”凌术没看她,目光越过走廊,落在远处胸外科办公室紧闭的门上。他知道赵志强那套“急诊”的把戏——那患者明明可以排到下午。他转身,没回自己科室,反而去了院长办公室门口,没敲门,只是静静站着。不到十分钟,赵志强风风火火冲出来,差点撞上他。“凌术!你有完没完?”赵志强脸涨红,“就一台破设备,你至于搬出院长压我?”凌术侧身让路,语气平淡:“不是设备的问题,赵主任。是秩序。如果今天可以因为‘关系’插队,明天就能因为‘关系’把错诊当急诊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实质,“我们争的不是仪器,是让每个患者,按既定流程,得到公平的救治机会。”赵志强噎住,瞪他一眼,愤然离去。凌术没赢。导航仪最终归了胸外科,因为那位“急诊”患者,是院里一位重要领导的亲戚。他回到科室,泡了杯浓茶,对着患者档案沉默。下午三点,他主刀。垂体瘤位置刁钻,包裹着重要血管。术中,导航仪因昨夜连续使用出现短暂校准偏差。他额角沁汗,手指稳如磐石,全凭经验与手感,在毫米间游走。四小时,肿瘤全切,患者安全。深夜,他独自在更衣室,手机亮起,是护士长发来消息:“七床家属说,明天想当面谢您。”他盯着屏幕,半晌,回了个“不必”。窗外城市霓虹闪烁,他想起二十年前刚当住院医时,导师的话:“这行当,表面争的是技术、资源、名声,里子争的,是命。”他争过,也抢过,可有些东西,比如那套被特权撬动的规则,他抢不回来。而有些东西,比如术中那四小时对生命的敬畏,他半步不让。凌术穿上外套,走入夜色。明天,新的争夺又会开始。而他,仍会站在第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