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远是在一个漏风的草棚里醒来的,身下是扎人的稻草,鼻尖萦绕着泥土与绝望的气息。窗外,天灰得像一块脏抹布,远处传来妇人压抑的咳嗽和孩子有气无力的哭嚎。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,接收着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——大旱三年,蝗虫过境,村里能吃的都吃了,树皮、观音土,甚至有人开始交换孩子。原主正是饿得狠了,去挖深埋的死人,才一命呜呼。 “不能这么等死。”李远哑着嗓子站起来。他记得些模糊的生物学和野外生存知识,此刻成了救命稻草。他先找到村正,一个胡子拉碴、眼窝深陷的老头。“王叔,我有个法子,但得大家信我,跟着我干。” “法子?”王村正苦笑,“现在连力气都没有,能干什么?” “先吃东西,有力气了才能干大事。”李远把自己昨天在荒野边找到的几株能吃的野菜根茎,和一些从鸟窝里掏来的鸟蛋拿出来——这是原主残留的一点野外经验。野菜根茎苦涩,鸟蛋很小,但好歹是热食。李远用破陶罐煮了,分给几个最虚弱的老者。一点温热滑入喉咙,那些浑浊的眼睛里,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。 “听小远的。”王村正慢慢吃了半碗,终于下定决心。 李远带着十几个还能动的男女老少,去了村后一片稀疏的林子。他教大家用结实的藤蔓和削尖的木棍制作简易陷阱,放在野猪可能经过的小径上。他自己则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,去查看更远的地方。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,他发现了新鲜的、杂乱的巨大脚印——野猪群!他心脏狂跳,让两人回去报信,自己则用石头和树枝,在河床高处设了一个隐蔽的观察点。 第二天黄昏,陷阱那边传来动静!一头约莫两百斤的野猪被套住了后腿,正疯狂挣扎。但村里人太虚弱,根本制不住发狂的野兽。李远冲过去,用削尖的硬木棍,瞅准机会,狠狠刺入野猪的脖颈。血喷涌而出,野猪哀鸣着倒下。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。多久没闻到肉味了?多久没听过如此响亮的欢呼?男人们颤抖着手剥皮开膛,女人们流着泪用仅存的、舍不得用的盐粒腌制。李远只分了最少的几块瘦肉,大部分都按户分了。当第一锅混杂着野菜、野猪骨和少量肉块的稠粥煮好时,整个村子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香气。 老老少少捧着粗陶碗,眼泪噼里啪啦掉进粥里,却没人说话,只是拼命地吃。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奶奶,把碗里唯一一块指甲盖大的肉,颤巍巍夹给了旁边更小的孩子。李远看着这幕,喉头哽咽。这不是结束,这是开始。他指着远处被开垦出的、准备播种的荒地:“吃饱了,就有力气。地还在,种子我也有门路。以后,咱们不光要吃肉,还要吃白面馍馍。” 篝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村里人久违的、有了光彩的脸。荒年的风依然凛冽,但某种东西,在这个夜晚,被重新点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