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上海的法租界,雨总是下得不干脆。林晚坐在“夜莺”酒吧的高脚凳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沿,目光像沾了水的蛛丝,粘在不远处卡座里的周世勋身上。他是周家的独子,也是三年前那场大火里,唯一全身而退的人。而她唯一的妹妹,葬身火海,连尸骨都未能全乎。 周世勋爱极了她这种带着疏离的妩媚,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鸢尾花,脆弱又带刺。她没费什么力气,就成了他臂弯里最耀眼的装饰。周家老宅森严,她以“世勋的未婚妻”身份踏进去时,老管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,被她悉数收进心里。她住进了妹妹曾住过的西翼阁楼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时代淡淡的栀子花香。夜里,她常独自站在窗前,看花园深处那栋独立小洋楼的轮廓——那是周世勋父亲的书房,也是当年火灾的起点。 她引导着周世勋,让他醉酒后吐露只言片语。“老头子…那笔军火交易…烧掉的是证据…” 周世勋含糊的话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开始转动她心里那扇沉重的门。她假装无意,在书房外“偶遇”周父,老人锐利的眼神扫过她精心打扮过的脸,意味深长地笑了:“晚晚,世勋玩心重,你…要多费心。” 那眼神,让她脊背发凉。 计划在她嫁给周世勋的前夜突变。周世勋彻底醉了,被保镖架回房间。她溜进书房,在红木书桌暗格里,摸到的不只是泛黄的交易记录,还有一张女孩的照片——清秀,稚嫩,是她妹妹。背面一行钢笔字:“不听话的棋子,清理。” 指腹擦过妹妹的笑脸,她浑身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终于触到真相的灼痛。那场火,不是意外,是周家为灭口而设的局,妹妹只是无意撞见的旁观者。 她攥着证据,跌撞着冲进花园,却在月光下看见周世勋倚在车门边,手里把玩着打火机,火苗明明灭灭。“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,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父亲做的事,我早有准备。但晚晚,你真以为,你接近我,只是为了报仇?”他走近,眼神复杂,“三年前那晚,我试图救过你妹妹。我失败了。我让你靠近,是想借你的手,找到父亲彻底倒台的证据。” 雨又下了起来,冰冷地砸在她脸上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恨入骨髓,却又似乎藏着另一副面孔的男人。手里的证据,忽然变得滚烫,也沉重。复仇的饵,最终钓起的,是更庞大的黑暗漩涡,以及一个同样困在血缘与良知里的灵魂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照片和文件,轻轻放进他手里。雨幕中,两人静立,像两座即将被冲刷的雕塑。前路是深渊,还是另一场猎局的开始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