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浪妈妈

影片内容

凌晨三点，桥洞下传来细微的哼唱。李素梅把最后半块馒头掰成两半，一半塞进嘴里，一半轻轻按在怀里婴儿的嘴唇上。孩子咂摸着，发出猫一样的声音。这是她流浪的第七个月，也是女儿出生的第四个月。 她原本是城郊纺织厂的女工，丈夫车祸去世后，婆婆指着她的鼻子说“克夫克家的扫把星”，把她和五个月的身孕一起赶出了家门。厂房拆迁，她揣着三万块补偿款，带着对未来简单的幻想来到这座城市。结果钱被卷款跑路的“房东”骗走大半，剩下的在医院的产房里化作一缕烟。 现在她的全部家当是一只褪色的登山包，里面装着三片尿布、半罐奶粉、一张被水渍晕染的结婚照，还有女儿出生时医院给的脚环。白天她推着捡来的婴儿车在商业区外围转悠，车里放个搪瓷缸，里面零星几枚硬币。有人给钱，她低头说谢谢；有人打量，她就把女儿往怀里拢一拢。婴儿车挡板内侧，她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我在努力生活”。 最冷的那几天，她们蜷在废弃报亭里。李素梅把女儿裹在两层毯子里，自己却穿着单衣在漏风的玻璃前来回踱步，用体温给玻璃上的霜花焐出一个小洞。透过那个洞，她能看到对面商场橱窗里暖黄色的灯光，模特身上崭新的童装。她摸黑掏出那张结婚照，指腹反复摩挲丈夫模糊的笑脸，然后对着女儿轻声说：“你看，爸爸小时候也这么爱笑。”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天。社区志愿者小陈在便利店避雨时，看见她抱着女儿站在檐下，自己的后背全湿了，却用身体在女儿上方搭出个干燥的三角。小陈递去热奶茶，她犹豫很久才接过，第一口却是吹凉了喂给孩子。那天晚上，小陈带着睡袋和奶粉找到桥洞，看见她正就着昏暗的路灯，用冻得发红的手指一针针织补女儿开线的袜子。 后来，街道给她安排了临时收容所，但她住了三天就带着女儿离开了。“孩子需要空气，”她说，“而且，”她顿了顿，“我们得自己走。”现在她们在城郊结合部租了间八平米的阁楼，月租四百。她接些零散的编织活，手指被毛线磨出血泡，却把阁楼墙角布置成小小的星空——用捡来的夜光贴，一颗一颗粘在斑驳的墙皮上。 昨天她带着女儿去公园，孩子第一次摇摇晃晃走到那片蒲公英前。李素梅蹲下身，看着女儿的小手轻轻一吹，无数小伞飘向灰蒙蒙的天空。她突然哭了。女儿懵懂地爬过来，用沾着泥土的小手抹她脸上的泪。 “妈妈不哭，”她吸气，“你看，它们飞得多自由。” 风把最后几朵蒲公英吹过围墙，飞向她来时的方向。李素梅抱紧女儿，在长椅上坐了很久。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，而她的星空在晨光中渐渐隐去，等待下一个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