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窗玻璃上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。李婉把房产证按在胸口,纸边已经洇出湿痕。门外,小叔陈国强的咳嗽声又响起来,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 三年前丈夫车祸去世时,陈国强拍着胸脯说:“嫂子别怕,有我在。”他帮着料理后事,跑保险公司,甚至自掏腰包垫付了部分医疗欠款。街坊都说,这年头,这样的小叔子打着灯笼都难找。李婉信了,把感激刻在骨子里。她让出主卧给陈国强“暂住”——他总说旧房子漏雨;她每天多做一份饭菜,热好放在餐桌固定位置;甚至女儿升学宴,都是陈国强以“娘家人”身份主理。 可最近半年,他总在饭桌上提起:“嫂子,这房子当年是大哥单位分的,我也有份吧?”起初李婉只当玩笑,直到上周,他忽然说:“隔壁王老板想买这房子,出价不错。你一个女人守着这么大房子多累,不如……” “小叔,”李婉打断他,声音干涩,“这是我和女儿的家。” 陈国强的笑容淡了,眼神却钉在房产证上。昨夜,李婉无意听见他在电话里说:“……软的不行就来硬的,她一个寡妇能翻天?只要房子到手,那笔赔偿金分割……”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李婉突然想起丈夫下葬那天,陈国强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,可转头就问律师:“我哥的抚恤金,配偶和子女的分配比例是怎样的?”当时她以为是关心,现在才懂,那泪水或许只是 rehearsal(预演)。 雨更大了。李婉擦干房产证,轻轻打开门。陈国强正坐在客厅,手里把玩着她女儿送的紫砂壶——那是丈夫生前最爱用的款式。 “嫂子,想通了?”他站起来,脸上又堆起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笑容。 李婉把房产证放在茶几上,封面朝上。陈国强的眼睛瞬间亮了,伸手要拿。 “小叔,”李婉挡开他的手,声音很轻,却像刀划过雨夜,“三年前你说‘有我在’,我信了。现在我问你:我丈夫的赔偿金,你当初垫付的两万块,转账记录呢?你‘暂住’这房子,每月一千块租金,给过吗?” 陈国强的手僵在半空。李婉继续:“你帮我,是因为我是你哥的妻,还是因为……我手里有东西?”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瞬间照亮陈国强骤变的脸。那层温厚的、恩人的皮,被光照出裂缝,露出底下算计的筋骨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挤出一句:“嫂子,一家人……” “一家人不会算计到骨血里。”李婉拿起房产证,纸张在手里发出脆响,“明天我就去公证处,把房子彻底过到我名下。这房子,连同我丈夫的所有赔偿金,一分一厘,都不会流进外人的口袋。” 陈国强的脸在阴影里抽搐。李婉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。雨声轰鸣,但她第一次觉得,这声音如此干净,如此自由。原来撕掉“恩人”的标签,痛,但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