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在菜市场卖豆腐,突然指着空荡荡的街角说:“刚有个穿红裙的女人走过去,你们没看见?”摊主们面面相觑,午后阳光刺眼,石板路烫脚,哪有什么红裙。老陈却急了,细节描摹得分毫不差:裙摆绣的暗花,发梢沾的槐花,甚至她哼的调子。大伙儿哄笑,老陈的“鬼话”又来了——他总在特定时辰“看见”些不存在的东西,从民国戏班到抗战溃兵,活灵活现。起初有人信,后来只当是他老年痴呆的疯话。 直到拆迁队来了。推土机碾过老城区,在拆到那座废弃的戏台时,地基下竟挖出几具保存完好的尸骨,衣着形制,竟与老陈曾“编造”的民国伶工一模一样。警方调查无果,老陈蹲在废墟边,喃喃:“她们说,戏台下面是地道……”没人再笑。几天后,几个工人清理瓦砾,真在戏台地基深处发现坍塌的暗门,里面堆着锈蚀的戏箱,箱底压着发黄的戏本,戏名竟与老陈某次“鬼话”里提到的残剧一致。 老陈成了“灵验”的怪人。有人悄悄来问亡亲下落,他闭眼,嘴唇翕动,说出的地名、特征,竟常与后续发现吻合。但他自己却越来越惶恐。他并非通灵,只是从小耳朵里就住着个“说书人”——一个声音,无休无止地讲述着这座城市层层叠叠的过往。他以为那是病,是幻听,直到那些“故事”被现实一寸寸凿开验证。他说的越细,挖掘出的真相就越狰狞:戏班女子是被活埋的,溃兵是被处决的逃兵……每一段“鬼话”,都是一截被水泥覆盖的血泪史。 最可怕的是,那个声音开始催促他讲新故事,关于尚未被发现的、活埋更深的秘密。老陈夜夜惊醒,听见空气里传来咿呀的戏腔,看见红裙女人在月光下对他招手。他明白,自己不是预言者,只是回声筒,而地底沉睡的亡魂,正借他的口,要向活人要一个交代。当最后一个被掩埋的真相被他说出,那个声音会放过他吗?还是……会将他变成下一个,永远在烈日下、人群间,重复着无人相信的悲鸣的“鬼话”?菜市场的人如今看老陈,眼神里已无戏谑,只剩一片沉甸甸的、近乎恐惧的沉默。他的“鬼话”,正一砖一瓦,拆掉所有人赖以安睡的现实地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