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头1979

影片内容

巷子深处的“敬业武馆”招牌漆色斑驳，像被岁月啃过的骨头。陈教头在晨光里磨那把三十年的朴刀，刀锋映着他眼角的皱纹——深如他身后那口封存八十年的老井。 馆里最后三个学生，前天全去了县里新办的体校。昨夜收音机里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，巷口贴出“个体户可以开馆”的新布告。他摩挲着祖师爷传下的《六合拳谱》，纸页脆得像秋蝉翼。昨夜老学徒柱着拐杖来，说体校教练让他扔掉“花架子”，学“科学训练”。“教头，”老頭儿临走时回头，“您这套能打人的东西，现在不叫能打，叫封建糟粕。” 正午日头毒，他独自练完整套拳。衣襟汗透贴在脊梁骨上，动作却一丝不苟。墙外传来《甜蜜蜜》的录音带旋律，几个穿喇叭裤的青年骑着崭新的凤凰自行车掠过，车铃叮当响。他忽然想起七六年那会儿，馆里挤满街坊邻居，练完拳大家分喝一缸子大碗茶。那时拳是活的，有烟火气。 下午，邮差送来一封信。省体工队来的，白信封红公章。他拆信的手稳，可信封边缘已磨出毛边。信里说，传统武术要“整理归档”，建议他“配合工作，上交拳谱器械”。最后那句“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贡献力量”烫得他手心发疼。 黄昏他坐在门槛上抽烟。烟头明灭，像极了祖师爷画像里那对幽深的眼。巷尾新漆的“录像厅”霓虹灯次第亮起，红绿光投在青石板上，晃晃荡荡。他忽然把烟摁灭在鞋底，起身把祖师爷的牌位从里屋请出来，拂去浮尘。香炉里三支线香燃到一半，青烟笔直向上，穿过房梁的蛛网，穿过屋外渐浓的夜色。 夜深了，他重又展开那本拳谱。煤油灯把“缠丝劲”三个字照得发亮。远处传来电子表的报时声——滴，滴，滴——像新世界的脉搏。他合上书，指腹压过“化劲”二字。窗外，改革的第一阵风正摇动老槐树，叶子落了一地，在月光下白晃晃的，像散落的银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