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下大的,砸在便利店的塑料棚顶上,像无数细针在扎。她值夜班,百无聊赖地擦着永远擦不干净的咖啡机,玻璃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身潮湿的冷气。 他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光洁的瓷砖上,目光越过货架,直接落在她脸上。她手里的抹布停住了。五年了,他还是习惯性地用左手去摸口袋,却只摸到一团湿透的布料。 “有烟吗?”他问,声音有些哑。 她没说话,转身从柜台下的铁盒里拿出一包皱巴巴的利群,又找出个一次性打火机,隔着柜台推过去。他接过来,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甲,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。 “还是那个牌子。”他低头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扭曲上升。她看见他眼下的乌青,和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戒痕。 “我以为你戒了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 他笑了一下,没解释,只是把烟盒轻轻折好,塞进胸前内袋——那个位置,曾经别着她送他的铜质徽章。“雨太大了,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没带伞。” 外面雨声轰鸣,货架上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冒着泡。他们隔着两米宽的柜台,像隔着整个消失的岁月。他问起她母亲的身体,她说好了;他问起她现在的男友,她说还行。对话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只有烟雾泄露了某种颤抖。 “我该走了。”他掐灭烟,还剩大半支。 她点点头,目送他推门。雨幕瞬间吞没他的背影,只有打火机留在柜台上,廉价的塑料壳被雨水浸得发亮。她拿起来,发现底部用极小的字刻着一行日期——是他们初遇的那天。 凌晨三点,最后一班公交驶过。她点燃一支新的烟,坐在高脚凳上,看着窗外的雨水把霓虹灯晕成一片模糊的彩虹。烟雾升起时,她忽然想起他当年说的话:“烟是短的,话也是短的,可有些东西,烧完了就没了。” 她吸了一口,没咳,只是静静看着烟头明灭,像看着某个沉入水底的月亮。雨还在下,便利店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,照着空荡荡的货架,和一支正在燃烧的、孤独的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