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岁的阿砚缩在凤仪宫冰裂纹青瓷缸后,手指死死抠着裙摆。他又听见了——大宫女经过时心里嘀咕“这废后母子早晚被赐死”,尚衣局嬷嬷想着“小殿下穿得比宫女还素”。这些声音像针扎进太阳穴,自半月前落水醒来后,他便能听见别人的心声。 “阿砚。”温柔的女声传来。沈清澜蹲下身,用象牙梳理顺他额前乱发。她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褙子,袖口磨得发软。这是母后被废三年来最体面的一件衣裳。 “娘亲,”阿砚仰起脸,突然听见个截然不同的声音——冷冽如刀:“三日后北狄使臣到,该清君侧了。”他猛地后退,撞翻身后绣墩。母后心里明明在说“今日的藕粉糕可还合胃口”,为何会有杀伐决断的念头? 当晚,阿砚偷听到两个侍卫的心声:“废后竟敢私藏前朝虎符!”“娘娘的密信今早送出城了……”他赤脚跑到母后窗下,透过宣纸缝隙,看见沈清澜正用银簪挑灯花。她忽然转头,目光穿透窗纸落在他身上:“阿砚,进来。” 烛光下,母后展开一幅舆图。阿砚的读心术突然疯狂运转——满室心声汇成洪流:“西疆三十万铁骑听候调遣”“江南漕运暗桩已布”“太子私铸的兵器清单在此”。他看见母后保养得宜的手指划过雁门关,听见她心里轻叹:“你父皇留下的烂摊子,该收拾了。” 三日后北狄使臣当众羞辱太子,逼问“南国可有能战之将”。满朝死寂时,废后沈清澜扶着阿砚缓步上殿。她摘下累丝金凤冠,青丝如瀑洒落:“本宫夫君留下的东西,该物归原主了。”那一刻,阿砚听见百官心中炸开同一句话:“二十年前覆灭北狄的‘玄甲军帅印’竟在她手中!” 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烈。阿砚牵着母后的手,忽然问:“娘亲,你心里那个‘杀伐决断’的声音,是外祖父吗?”沈清澜低头看他,眼底映着雪光:“那是娘亲自己。你外祖父教我的第一条,就是别让人听见心里话。” 风过处,落满宫墙的告示被掀起一角。最上面那张写着:“摄政长公主沈清澜,代天理政。”阿砚仰起脸,终于听清了母后此刻的心声——平静,温暖,像极了落水那夜她冲进冰湖时,胸腔里轰鸣的“吾儿尚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