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在合同末尾签下名字时,笔尖划破了纸。甲方顾承泽递来一份详尽的“假装情侣三个月”协议,条款清晰得近乎冷酷:每周至少三次共同露面,朋友圈互动频率,甚至对彼此习惯的备注要求。她需要这笔钱救急,他需要应付家族催婚,一场交易,干净利落。 起初是机械执行。顾承泽在家族聚餐上介绍她时,语气平稳无波,手指却无意识地将她的酒杯往自己方向推了半寸——她酒量差,合同附件里写着。林晚在旁听着他母亲刻薄的试探,指尖在桌下掐进掌心,面上却挂着训练过的微笑,用一句“阿姨,他昨晚为我改方案到三点”轻巧挡回。她看见顾承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。 转折发生在暴雨夜。协议要求她陪他出席艺术展,她却在出门前接到福利院电话,院里的孩子突发高烧。她冒雨赶到,浑身湿透地守了整夜。清晨推开门,顾承泽竟提着粥和药站在走廊,西装肩头洇开深色水痕。“合同没写要接送你。”她声音沙哑。他递过保温桶,淡淡道:“但写了要照顾你的身心健康。”那瞬间,她闻到医院消毒水味里,混着他身上干净的冷杉气息。 后来是无数个“越界”的瞬间。他发现她躲在画室哭,因为童年阴影而害怕亲密接触,没有追问,只是第二天送来一盆薄荷,“据说能安神”。她陪他应对难缠的客户,在洗手间门口等他时,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呕吐声——他胃病犯了,却坚持谈完。她默默买好药放在他车顶,附了张纸条:“条款新增:不准硬撑。” 契约截止日倒数第七天,顾承泽的妹妹意外来访。小姑娘黏着林晚,指着她画稿上顾承泽的侧脸:“哥,你偷偷让人画你啦?”空气凝固。顾承泽夺过画纸,眼神晦暗:“旧稿。”夜里,林晚在整理物品,却被他叫住。他递还那张被撕去一半的素描,缺口处,是他未完成的微笑。“撕掉的是我。”他说,“但画的人,是你。” 最后一天,合同静静躺在桌上。顾承泽推回信封,没拆。“条款第一条,结束当日需坦诚相对。”他直视她,“林晚,我违约了。从你发烧说胡话喊我名字那晚,就再没资格谈契约。”窗外霓虹闪烁,她握紧口袋里他送的那枚薄荷叶书签——早已干枯,却始终带着清冽香气。她忽然明白,有些开始,早已在“今天”之前,而有些结束,或许根本未曾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