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,划出蜿蜒的水痕。芷珊推门进来时,带进一阵潮湿的冷气,她黑色大衣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。她径直走向角落卡座,那里坐着早已等候多时的陆远。十年了,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,只是眼角多了细纹,眼神却比记忆中更沉。 “你约我来,就为了看雨?”陆远搅动着冷掉的咖啡,勺子碰杯壁的声音很响。 芷珊脱下大衣,露出里面米色的高领毛衣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“你还记得三号仓库吗?火灾前一周,我们在那里最后一次见面。” 陆远的手顿住了。三号仓库,是他父亲倒闭的纺织厂,也是芷珊父亲当年殉职的地方。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,烧掉了账本,也烧掉了他们两家之间最后的联系。 “那天晚上,你提前离开了。”芷珊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,“其实我父亲不是意外。他是被人推下去的,在仓库楼梯转角。我看见了,但那个人戴着连帽衫,我没看清脸。” 陆远感到喉咙发紧。他父亲火灾后不久就病逝了,临终前只反复念叨“对不起”。 “这十年,我一直在找证据。”芷珊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仓库内部的布局图,某个角落用红笔画了个圈,“这是最近才找到的,当年有个工人拍下的。标记的位置,藏着另一份账本,记录着不是你父亲,而是陈伯——你母亲后来的丈夫——转移资产的证据。”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空,瞬间照亮芷珊的脸。陆远忽然明白,她约他来的目的。陈伯如今是当地有名的慈善家,也是他母亲再婚二十年的丈夫。 “你希望我做什么?”陆远问。 “我不确定。”芷珊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,“但有些秘密,不应该再烂在时间里。尤其是,它可能还牵连着更多人。” 雨渐渐小了。咖啡馆里响起低低的爵士乐。陆远看着信封里其他零散的纸条、模糊的监控截图,每一份都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试图打开一扇尘封的门。 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找我?”他问。 芷珊望向窗外渐停的雨,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碎成一片。“因为上个月,陈伯的儿子突然出国了。而我在旧货市场,看到了我父亲当年遗失的怀表,在他家保姆的手上。” 她站起身,重新穿好大衣。“你可以现在就把这 envelope 扔进垃圾桶。或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。我还会带更多东西来。” 陆远没有回答。芷珊转身离开,门铃叮咚一声,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。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牛皮纸信封,边缘已经被她的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。雨彻底停了,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在信封上,像一层冰冷的银霜。 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,芷珊把一颗薄荷糖塞进他手心,笑着说“等长大了,我们一起去南方”。那时仓库还没烧,他们的父亲还是朋友,而秘密还只是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