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,我攥着褪色的红盖头,在城西破庙后等了三炷香。说好带我去江南的 Mr. Right 却迟迟未至,只等到一阵急促马蹄声碾过青石板——来人穿着玄色劲装,面覆寒铁面具,是城主府那位传说中杀人如麻的“活阎王”谢烬。他翻身下马,嗓音比檐角冰凌更冷:“跟上来。”我脑中轰鸣,认定这是情郎派来的接应,索性将错就错,扯开嗓子朝巷口大喊:“我这就嫁给他!” 谢烬显然一怔,但未多言,直接拎着我塞进马车。 花轿抬进城主府时,我才看清情郎正搂着花魁在酒楼看热闹。原来我苦等半月的情书,竟是抄的谢烬幼年习字帖。讽刺如潮水淹没理智,我摔了合卺杯,对谢烬吼道:“从今往后,我便是你明面上的夫人,但别碰我!” 他端坐案前批阅刑律,连眼皮都没抬:“随意。” 我本做好了守活寡的准备,却总在夜里被隔壁刑讯室的惨叫惊醒。第三夜,我赤脚踹开他的书房门,正撞见他用银镊子剔除箭伤腐肉,血浸透半幅中衣。我愣在门口,他皱眉:“吵。” 转身时,我看见案头摆着一本《江南水患疏议》,页角批注密密麻麻——那是我曾在私奔计划里提过、想为故里修堤的方略。 后来我才知道,那日破庙后,他本要缉拿私逃的线人,却见我孤身瑟缩,鬼使神差问了句“可愿随我”。他从未解释为何娶一个“私奔失败”的女子,只是在我旧疾复发时,整夜用温热的掌心敷我膝盖;将抄了三年的《水利志》手稿推到我面前,封皮题着“阿阮亲启”。某夜暴雨,我梦见幼时家乡决堤的洪流,惊醒时发现他不在身边。披衣寻至水牢,竟见他亲自给囚犯敷药——那人正是当年贪墨治水银两的官员。 “你恨他?”我轻声问。他擦着手走出来,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:“恨。但比起泄愤,活着赎罪更难。”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,这座阎罗殿里困着的,是个比谁都清楚“失去”滋味的人。 如今我替他整理案卷,偶尔抬头,会看见他隔着屏风给我添茶。窗外春樱纷落,有人叩门送来江南的荔枝——他说,修堤的银子,该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