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罗新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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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烛高烧，合卺酒在描金盏里晃着冷光。凤冠下的脸被胭脂盖得严实，只有一双眼，穿过满堂贺客，钉在神龛前那柄悬了三十年的古剑上。这是青阳镇百年来最盛大的婚礼，也是她等了三代的祭礼。 她叫阿娩，今夜是新嫁娘，也是修罗。镇上的老人私下说，青阳风水养人，也养怨。百年前，镇中七户望族为夺龙脉，在月圆之夜血祭七女，以活人骨镇风水眼。七女不甘，怨气与地脉纠缠，化作“修罗煞”，专噬负心人血脉。每代选一“聘妻”，以婚仪为笼，诱使当年七族后裔入局。阿娩是第七个“聘妻”，她祖母、母亲，皆在 similar 的婚礼夜，被“意外”身亡。族谱上她们的名字旁，只敢用朱砂小字批注：“殁于花烛，年廿三。” 今夜，轮到她了。拜堂时，她指尖划过丈夫温热的掌心，想起母亲临终塞给她的半片青铜镜。镜背蚀着“冤”字，与她腕间自小就有的朱砂痣，严丝合缝。她早知自己生来就是饵。那些道貌岸然的“亲友”，酒杯里摇晃的是当年七族的血，贺词里藏着对镇龙脉的贪婪。他们以为娶的是个孤女，殊不知娶回的是百年怨气的钥匙。 合卺酒入喉，辛辣中泛着铁锈味。她佯装不胜酒力，伏在丈夫肩头，却用发簪尾端，轻轻刮过他颈动脉。脉搏强劲，带着七族混血的特殊腥气——正是祭品的最佳引信。喜乐忽然变调，唢呐吹出凄厉的尖啸。梁上红绸无风自动，如血蛇游走。烛火齐灭，唯余神龛古剑，嗡鸣震颤，绽出青光。 “时辰到了。”她直起身，凤冠垂珠乱响，眼中胭脂褪尽，露出底下一双燃着青火的眸子。嫁衣无风自展，袖中滑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青铜匕首——与祖母那半片镜子同源。丈夫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想喊，却发不出声。整个大堂的宾客都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，眼睁睁看她走向神龛。 “百年前，你们用婚约骗她们入死局。”她声音清泠，响彻死寂的厅堂，“今夜，我用你们的婚约，送你们归位。” 匕首刺入古剑剑柄的刹那，地动山摇。梁柱裂开，露出里面盘根错节的森白骸骨——那是被镇压的七女遗骸。骸骨动了，缠绕上每个宾客的脚踝。阿娩站在震中心，嫁衣猎猎，如同修罗降世。她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“修罗新娘”。青阳镇的龙脉要活，就得用背叛者的血浇灌。而轮回的锁链，今夜由她亲手斩断。 青光吞没一切时，她最后望了眼窗外。月圆如盘，照着镇外荒坡上新立的七座无字碑。碑前，摆着七盏空酒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