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凡提的故事之真假阿凡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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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扎的尘土刚落下，两个阿凡提同时出现在驴市口。左边那位红袍加身，胡子翘得老高，正用核桃换穷人的破毯子；右边那位灰布缠身，蹲在阴凉里给瘸腿老汉修车轴。人群“嗡”地炸开——阿凡提明明在喀什噶尔讲经，这 simultaneous 的“本尊”是怎么回事？ 县令的滚木碾过石板路时，两个阿凡提同时抬起头。真阿凡提（暂且这么称呼）眼角有常年眯眼笑出的纹路，假阿凡提的指节却带着新磨墨的茧子。县令的惊堂木拍响：“都说你能让瞎子看见黑暗，现在——让这两个‘你’自己说出对方今早喝了第几碗酸奶。” 灰袍阿凡提率先开口，声音像磨钝的刀刮过陶罐：“他今早喝了三碗，最后那碗里泡着巴旦木，因为他的胡梢沾着碎仁。”红袍阿凡提却咧嘴笑：“他今早只喝了两碗，第三碗倒进了西街聋婆婆的猫食盆——您昨儿罚他抄的《古兰经》页角，还沾着酸奶印呢。”县令的瞳孔缩了缩，那页罚抄确实被他用作书签。 假阿凡提突然剧烈咳嗽，指缝渗出血丝。真阿凡提的眉头第一次真正锁紧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止咳的罂粟壳与蜂蜜——这配方只有他昏迷的幼子知晓。假阿凡提盯着药包，突然撕开自己左袖，小臂上有道蜈蚣状的旧疤，与真阿凡提去年被驴踢伤的位置分毫不差。 “够了！”县令抽出佩刀，“本官现在随机问三个问题，答错者斩！” 第一问：去年冬天最冷的夜，谁在麻风村外埋了十袋炭？两个声音同时说：“我。”真阿凡提补充细节时，假阿凡提却准确说出炭袋里混着的三块戈壁石形状。第二问：库车驿站丢失的银耳坠，在谁手里？假阿凡提从鞋底抠出耳坠，沾着驴粪——这正是驿站母驴爱啃的草料气味。第三问：真阿凡提昨夜在何处？ 长久的寂静。真阿凡提看着假阿凡提渗血的袖口，忽然笑了：“他在我家里，替我喂发烧的驴，替我应付来讨经文的商人。这蠢货连我写‘阿’字都少一横，却学去了所有对穷人的笑。” 原来假阿凡提是去年被真阿凡提从债主手里救下的学徒。真阿凡提中毒昏迷时，学徒扮作他去赴富商的赌局——有人悬赏千银，要阿凡提当众承认“智慧不如黄金”。学徒用真阿凡提的腔调，在赌桌上输光了所有银币，却让富商当众承认自己才是被贪婪蒙眼的瞎子。 县令的刀“哐当”落地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，自己也是这般用“真假考题”逼死了一个说真话的诗人。 集市恢复喧闹时，两个阿凡提并肩走向城外。真阿凡提拍着徒弟的肩：“从今往后，你也是阿凡提了。”徒弟望着远处雪山，第一次用本来的声音说：“可师父，真正的阿凡提，不是该让‘阿凡提’这个名字，慢慢消失吗？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、分不清彼此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