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的扇子一开,便是三月春药。绸面绘着缠枝莲,扇骨却浸着“扇渣术”——轻摇则生暧昧,重晃即布情网。他靠这术法在名利场游走,给富家千金递“定情扇”时,暗运术法令对方错觉他深情;赠失意美人“慰风扇”时,又借术法让她沉溺于被拯救的幻梦。扇子换了七把,骗过的眼泪能浇灌半座花园,他称这为“艺术”。 直到在古董市集遇见沈知微。她蹲在角落修补一把破竹扇,指尖捻着极细的蛛丝。苏砚觉得有趣,晃开新得的湘妃竹扇,术法随扇骨轻响荡开——寻常女子该晕红着脸递来手帕了。可沈知微只抬头,目光像穿过扇面,直刺他眼底:“扇骨裂了三条纹,你昨晚在‘云鬓坊’用了三次‘缠情术’吧?那位穿藕荷裙的姑娘,左耳后有三颗小痣,我说得对吗?” 苏砚扇子一滞。术法反噬的灼痛从手腕窜上来——她竟在拆解他的术法结构。更可怕的是,她修补的那把破扇,扇骨纹路竟与他第一把学艺的扇子一模一样。那是师尊临终前塞给他的,说“扇渣术终将被扇心克”。 他跟踪她到旧书肆,见她从《扇谱辑佚》里抽出一张泛黄纸页,上面是他师尊的笔迹:“扇可载伪,风不辨谎。真者,破扇亦可引鹤归。”沈知微忽然回头,将一张诊断书拍在柜上:晚期肺癌,三个月。她笑:“我修扇,是因快没时间了。而你——”她抽出他所有“作品”的扇子,在灯下排列,“每把扇的术法核心,都藏着同一个女子轮廓。是你七岁走失的姐姐,对不对?” 苏砚的世界塌了。那些被他精心编织的谎言,原来都是对童年记忆的拙劣复刻。他给A姑娘画眉时用的“眷恋术”,源自姐姐替他描眉的晨光;他给B夫人送的“安宁扇”,扇面云纹是姐姐病中画给他解的闷。术法从来不是技巧,是他把姐姐的碎片撒向人间,却骗别人说那是爱情。 最后那夜,他抱着所有扇子跪在沈知微的病床边。她已不能说话,只用枯瘦手指点他掌心。他忽然懂了,撕开所有扇面,将碎片拼成一把歪斜的破扇。月光照进来时,术法自然消解,他第一次不用扇子,握住她冰冷的手说:“姐,我找到你了。”窗外,十七年前姐姐走失的那棵老槐树,正落下今年第一片叶子。 沈知微闭眼前,在病床上画了个歪歪的扇形。后来苏砚在扇坊收徒,第一课总指着墙上的破扇说:“最高明的扇渣术,是让你骗过全世界,却骗不过自己心里那把破扇。”新来的姑娘问那扇子为何没术法,他笑:“因为它早被一个修扇人,用生命擦得透亮——风过时,只听见真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