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可摘星辰
小镇青年用旧望远镜,在屋顶摘下整片星河。
溪水在黄昏时变成了一面颤动的铜镜。老猴子坐在岸边的歪脖子树上,尾巴悬在涟漪上方,它并非天生会钓鱼——这个族群世世代代只吃熟透的野果——但三天前,它亲眼看见渔夫用一根竹竿从水里钓起一条银鳞闪烁的活物。那尾鱼离水时弹跳的光弧,像一道无声的咒语,烙进了它琥珀色的瞳孔。 起初它只是模仿。折下芦苇杆,系上蚯蚓,笨拙地抛竿。水花惊散了浅滩的蝌蚪,蚯蚓沉底后被螃蟹钳成两段。它不气馁,观察着、调整着,直到某天午后,它突然在晃动的波纹里,瞥见了水底另一个自己:毛色金黄,眼眶深陷,手中握着一根发光的线。那倒影竟也举着竿,竿梢的浮标正沉向深潭。 “原来鱼在这里。”猴子喃喃自语,声音惊飞了树梢的麻雀。 它开始昼夜守候。用最坚硬的荆棘做竿,以发亮的萤火虫卵当浮标,甚至拔下自己胸前最蓬松的绒毛搓成线。溪水清了又浑,月亮圆了又缺,它的倒影却始终在水下三寸处,举着那根永远钓不起实物的竿。饿了就啃树皮,困了就用尾巴缠住树枝打个盹。别的猴子在果林里嬉闹时,它像一尊石化的守夜人,只有眼珠随着水纹转动。 直到某个无月之夜,暴雨突至。山洪裹挟着泥沙奔涌而来,那根芦苇杆“咔嚓”折断的瞬间,猴子突然看清了——水底的倒影手里,根本没有鱼竿。那根发光的线,是从它自己掌心延伸出去的,一直没入深不见底的水渊。原来它钓的从来不是鱼,而是自己投射在水面的贪念。 洪水退去后,猴子回到了族群。它依然会坐在溪边,但只是看云影掠过水面。偶尔有小猴子好奇地凑过来,它便用宽厚的手掌递过去一枚熟透的野果。果实金红饱满,在阳光下像一枚小小的、温暖的月亮。 后来溪边总有三两只猴子并排坐着。它们不钓鱼,只是看着水里的云、天上的云,还有彼此毛茸茸的倒影。有时一阵风过,水面碎成千万片镜子,每一片都晃动着不同的光。